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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齣 旅 寄（第1页）

第二十二齣旅寄

【捣练子】（生伞、袱，病容上）人出路，鸟离巢。（内风声介）搅天风雪梦牢骚。这几日精神寒冻倒。“香山嶴里打包来〔1〕，三水船儿到岸开〔2〕。要寄乡心值寒岁，岭南南上半枝梅〔3〕。”我柳梦梅。秋风拜别中郎〔4〕，因循亲友辞饯。离船过岭〔5〕，早是暮冬。不堤防岭北风严，感了寒疾，又无扫兴而回之理。一天风雪，望见南安。好苦也!

【山坡羊】树槎牙饿鸢惊叫〔6〕，岭迢遥病魂孤吊。破头巾雹打风筛，透衣单伞做张儿哨〔7〕。路斜抄，急没个店儿捎〔8〕。雪儿呵，偏则把白面书生奚落。怎生冰凌断桥，步高低蹬着。好了。有一株柳，酬将过去〔9〕。方便处柳跎腰〔10〕。（扶柳过介）虚嚣〔11〕，尽枯杨命一条。蹊跷〔12〕，滑喇沙跌一交。（跌介）

【步步娇】（末上）俺是个卧雪先生没烦恼〔13〕。背上驴儿笑，心知第五桥〔14〕。那里开年有斋村学〔15〕!（生作哎呀介）（末）怎生来人怨语声高?（看介）呀，甚城南破瓦窑〔16〕，闪下个精寒料〔17〕。（生）救人，救人!（末）我陈最良，为求馆冲寒到此。彩头儿恰遇着吊水之人，且由他去。（生又叫介）救人!（末）听说救人，那里不是积福处。俺试问他。（问介）你是何等之人，失脚在此?（生）俺是读书之人。（末）委是读书之人，待俺扶起你来。（末扶生，相跌，诨介）（末）请问何方至此?

【风入松】（生）五羊城一叶过南韶〔18〕，柳梦梅来献宝。（末）有何宝货?（生）我孤身取试长安道，犯严寒少衾单病了。没揣的逗着断桥溪道，险跌折柳郎腰。（末）你自揣高中的，方可去受这等辛苦。（生）不瞒说，小生是个擎天柱，架海梁〔19〕。（末笑介）却怎生冻折了擎天柱，扑倒了紫金梁?这也罢了，老夫颇谙医理。边近有梅花观，权将息度岁而行。

【前腔】（末）尾生般抱柱正题桥〔20〕，做倒地文星佳兆〔21〕。论草包似俺堪调药〔22〕，暂将息梅花观好。（生）此去多远?

（末指介）看一树雪垂垂如笑〔23〕，墙直上绣幡飘。（生）这等望先生引进。

（生）三十无家作路人，薛据（末）与君相见即相亲。王维

（生）华阳洞里仙埴上，〔24〕白居易（合）似近东风别有因。罗隐

注释

〔1〕打包——打包裹，指收拾行装。

〔2〕三水——地名，在广州西，当西江、北江合流处。

〔3〕要寄乡心值寒岁，岭南南上半枝梅——六朝宋陆凯在江南把一枝梅花寄给他的友人范晔，附了一首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见《荆州记》。

〔4〕中郎——官名，疑指识宝使臣苗舜宾。此两句或作“秋风拜别，中即因循。亲友辞饯。”

〔5〕岭——指梅岭。

〔6〕槎牙——也写作杏牙、樯橱、权伢，形容老树枯枝纵横。

〔7〕透衣单伞做张儿哨——风吹过破纸伞，呜呜作响（好像一个哨子在吹着），寒透了单衣。张儿，一个儿。

〔8〕捎——同哨，瞧见。捎有寄托意，或作寄宿解。

〔9〕酬——扶。方言。

〔10〕柳跎腰——柳树斜横水上，好像驼腰一样。跎，作驼字解，音同。

〔11〕虚嚣——虚浮，不可靠。这里指柳树枯了，扶着不牢、不稳。

〔12〕蹊跷——可疑、难解。这里可作不知怎的解。

〔13〕卧雪先生——说自己安贫乐道。原是东汉袁安的故事。洛阳大雪，他一个人僵卧在家里，不愿出去求人。见《后汉书》卷七十五附注。

〔14〕背上驴儿笑，心知第五桥——在驴背上，见它脚步轻快，心知第五桥快到了。第五桥，在长安韦曲之西。杜甫诗《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见《草堂诗集》卷三。这里只是指一座桥。

〔15〕斋村学——村塾。陈最良出来找一个地方坐馆（教书）。

〔16〕破瓦窑——指吕蒙正青年时贫穷在破窑受苦的故事。元代王实甫有《吕蒙正风雪破窑记》杂剧，见《孤本元明杂剧》。

〔17〕精寒料——穷光蛋。

〔18〕五羊城一叶过南韶——五羊城，广州的别名。神话传说，吴修做广州刺史，有五位仙人骑五色羊，负五谷而来。见《南部新书》庚部。一叶，指一只小船。南韶，即韶州，今广东曲江。

〔19〕擎天柱，驾海梁——戏曲中常以擎天白玉柱、驾海紫金梁比喻朝廷将、相，有出息的读书人。

〔20〕尾生般抱柱正题桥——这里有两个典故，都同桥和书生有关。尾生般抱柱，传说尾生约定他的爱人在桥下相会。尾生先到，遇到河上涨水，他不肯离开，竟被淹死。见《庄子·盗跖》。题桥，传说汉代辞赋作家司马相如初入长安，经过成都升仙桥。他在桥柱上题了一行字：“不乘赤车驷马，不过此下。”见《西京杂记》。

〔21〕倒地文星——文星，文曲星，迷信传说中主文的星宿。由文星——奎星讹为魁星。塑像是一个鬼以一只脚翘起踢斗，好像要倒下来一样。

〔22〕草包——没有学问的人。

〔23〕看一树雪垂垂如笑——看那树上下垂的雪一样的梅花好像在微笑。参看第十二齣注15。

〔24〕华阳洞——指梅花观。《白香山集》卷十三《春题华阳观》：“帝子吹箫逐凤皇，空留仙洞号华阳。”华阳观与秦弄玉、萧史的故事有关，这里作恋爱的典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