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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第3页)

“您随便弹什么都好。”阿尔卡季淡淡地说。

“您喜欢哪类音乐?”她仍低着头问。

‘古典。”阿尔卡季也还是淡淡的语气。

‘哪您喜欢莫扎特吗?”

“喜欢。”

卡捷琳娜拿出莫扎特C小调奏鸣曲乐谱,翻到幻想曲一章,她两眼直视,很认真地弹奏着,乐曲弹得很流畅,不过有些枯燥和严肃,但和她弹琴的样子又很协调。她一直规矩地弹着,在乐曲尾声的时候,一小绺卷发突然垂到乌黑的眉毛上,她脸腾地红了。

本来是无限欢娱迷人的曲调,可解围却突然跟上来一种让人心碎的哀伤……这让阿尔卡季感到惊讶。不过这是莫扎特乐曲的悲情遐想,与卡捷琳娜无关。他看着卡捷琳娜,暗想道:“她弹得不错,人也长得好看”。

一曲弹完了,卡捷琳娜双手仍放在琴键上问道:“还想听什么?”阿尔卡不想再麻烦她,便婉言谢绝,他试着和她聊莫扎特,可不管他说什么,像问她是自己选的这首曲子还是别人的推荐,卡捷琳娜都只说是或不是,脸色也变得近乎固执。阿尔卡季感到她在防备,她缩进自己的壳里,不会很快出来;其实她并不是个胆小,只是摄于教育她的姐姐的威严,对什么都不信任——这种情况她姐姐却没有想到。阿尔卡季为了缓和僵硬的气氛,便把菲菲唤过来。笑着抚弄它的脑袋。卡捷琳挪又继续整理她的鲜花。

那边打牌的三人中,安娜·谢尔盖耶芙娜打得最好,波尔菲里·普拉托内奇刚刚保本,而巴扎罗夫总是拿不到什么分,输赢自见。巴扎罗夫虽然输得不多,可心里总有些不悦。晚餐时,安娜·谢尔盖耶芙娜又聊起了植物学。

“我们明早去散步吧,”她对巴扎罗夫说,“我想向您请教一些植物的拉丁名和特性。”

“有必要知道拉丁名吗?”巴扎罗夫问。

“一切都该有条理。”她说。

两个朋友回到他们的客房。

“安娜·谢尔盖耶芙娜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阿尔卡季忍不住称赞起来。

“是啊,”巴扎罗夫也说,“这么有主见的女人,想必见识不少。”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叶夫根尼·瓦西里伊奇?”

“我说的可都是好话,阿尔卡季·尼古拉伊奇,我的少爷!我想,她的田庄在她的管理下定是井井有条。不过,最最出色的应该是她妹妹。”

“什么?你是说那个皮肤有些黑的姑娘吗?”

“是的,就是她,她纯真而稚嫩,文静又腼腆,一切都是那样美。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塑造。她才值得去关注,而另一个却是饱经沧桑了。”

阿尔卡季没有说话。两人躺下后都没有睡,各自想着心事。

当晚,安娜·谢尔盖耶芙娜也满怀心事,在想她的客人。她欣赏巴扎罗夫的率性自然,明辨是非,对他身上那种新的、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感到很好奇。安娜。谢尔盖耶芙娜与一般女人不同,她永远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对任何事物,她都能看得很清楚,既不会有偏见,也不会执着于某种观念,因此她绝不会临阵退缩,更不会随波逐流。她有一颗很好奇的心,想了解世上的一切,但没有什么能满足她的认知欲,而她也不强求,既不会因欲望平息而将其搁浅,也不会被搅得波涛汹涌,她永远心如止水,偶尔会有细波,好似她悠闲的生活一样。

她每天从容地过着日子,难得会心潮激动,甚至有时还很无聊,要不是她有些财产,又这样独立自由,也许她会决定成为一个战士,如今已在战场上感受着战斗的**了。其实她的生活中也不是没有绚丽的彩虹,不过都是昙花一现,随后她又重新享受眼下的悠闲,并不会对其念念不忘。她喜欢想象,尽管有时想得超越了道德范围,但她迷人的体内的血液并不会因此而加速流动。有时,当她刚出浴,裹好温香酥软的身体时,又突然想到这样渺小的生命竟包藏了那么多的苦涩和丑恶,不由渴望起美好的生活来,心中充满了追求的力量。可是,当一阵寒风吹得她打寒战时,她的勇气也颤抖着消散了,只剩下懊恼和抱怨,心里只求这该死的过堂风不要吹到她。过去,她由于某些利害关系嫁给了奥金佐夫,无奈地忍受着和与他共处的生活。

渐渐地,她有了排斥男人的心理,就像厌恶肮脏的东西一样,他们邋遢、懒惰、笨拙、萎靡不振。幸好前夫还不算坏,否则她真的不会嫁给他。可厌恶归厌恶,对于爱情,她还有着朦胧的憧憬,正如那些从未体验过爱情的女人一样。她并不清楚自己期望得到什么,也许一切都想要吧,但实际上她也没什么需要的。她至今还记得在国外遇到的那个年轻的瑞典人,他宽宽的额头,眼里的蓝光真诚而热烈,像一个骑士,可她还是回到了俄罗斯。

她喜欢富贵生活,这一点像她的父亲,却又比他有分寸。她很爱父亲,尽管他游手好闲,但很和善,他是那么宠爱她,那么信赖她,把她当成朋友,和她有说有笑,有商有量。相反,她对母亲却没多少印象。此刻,她就枕着镶花边的枕头,盖着柔软的绸被,舒适地躺在**想着巴扎罗夫的独特。“这是个少见的医生!”她自言自语,说罢伸了个懒腰,笑笑,在洁净而芬芳的被子里,看几页庸俗的法国小说,她渐渐睡着了,手里的小说也滑落到地上。

第二天吃完早餐,安娜·谢尔盖耶芙娜就和巴扎罗夫一起采集植物标本了,直到中午才回来。阿尔卡季一直待在家里,有一小时是和卡捷琳娜在一块,她这次主动弹了一次昨天的奏鸣曲。本来阿尔卡季和她一起时心情也很平静,但一看到奥金左娃拖着疲乏的步子穿过花园回来,巴扎罗夫跟在后面,他的心就突然一紧。巴扎罗夫还是一副平时的随便模样,不过,今天他自信的脸上多出的那份高兴和亲切,却让阿尔卡季很不舒服。巴扎罗夫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就房里去了。奥金左娃回来时,手指拈着一根野花的小茎,脸红扑扑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圆草帽的灰色宽帽带松落到了胸前,薄薄的短披肩也滑落到手肘上。她也随意地握了握阿尔卡季的手后就走了过去。

“你好……”阿尔卡季心想,“难道这是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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