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十（第2页）

再附言：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请求：既然我如今已离开，那么，我希望，请您不要在娜塔莉亚·阿列克谢耶夫娜面前提起我对您的拜访……

“喂，你有感觉怎样？”列日涅夫刚一看完信，沃伦采夫就问。

“没什么好说的！”列日涅夫说，“无非像东方人那样高喊：‘真主啊！真主啊！’——然后把一根手指伸进嘴里，表示惊讶。这就是能做的所有事情了。他走了……好！祝他一路顺风。不过这倒挺有意思的：要知道，就连写这封信他也觉得是一种义务，而他来找你也是出于义务感……这些先生们总把义务挂在嘴边，说的多了，便成了债务32。”列日涅夫补充上最后一句，冷笑着指了指“附言”，露出鄙夷之色。

“看他说的什么话！”沃伦采夫高声说。“他看错了我：他期待我高于什么环境……上帝啊，胡说八道些什么！比我最讨厌的诗还要糟糕！”

列日涅夫什么也没说，双眼里却浮着微笑。沃伦采夫站了起来。

“我想去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家一趟，”他说，“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弟，等等。让他收拾一下。你何必再跟他发生冲突呢？要知道，他就要走了——你还想怎样？最好是躺下睡觉去。我想，你失眠一整夜了吧？现在事情正在好转……”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我有种感觉。真的，睡去吧，我到你姐姐那里去，跟她坐坐。”

“我本不想睡觉，又何必睡觉呢！……我还是到田地里去看看，”沃伦采夫说罢，扯了扯外衣襟。

“那样也好。去吧，老弟，去地里转转……”

于是，列日涅夫向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居住的那半边房屋走去。他在客厅里碰到她。她亲切地迎接他。他的到来总让她高兴。但她依然愁眉不展，罗亭昨天的来访让她忐忑不安。

“您是从我弟弟那里来？”她问列日涅夫，“他今天怎样？”

“没什么，他去地里看看。”

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沉默了一会儿。“请您告诉我，”她开始说，眼睛注视着手帕的花边，“您知道吗，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罗亭会来这里，是吗？”列日涅夫接住话茬说，“我知道：他是来告别的。”

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抬起了头。“什么——来告别？”

“是的。难道您没听说？他要离开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家了。”

“离开？”

“永远离开。起码他是这样说的。”

“行了吧，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这叫人怎么理解呢……”

“这不是一回事！的确不能理解，可这是事实。估计在他们那里惹了什么麻烦。弦若是绷得太紧，难免要断。”

“米哈伊尔·米哈伊雷奇！”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开始说，“我听不明白，我觉得，您是在讥笑我……”

“一点也没……不瞒您说，他真的要离开，而且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熟人。他的做法，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倒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过，他这一走，我刚和您弟弟谈到的一项最惊人的计划估计要泡汤了。”

“此话怎讲？什么计划？”

“是这样的。我向您弟弟提出建议，出去旅游散心，也带着您，我负责照顾您……”

“这可太好啦！”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欢呼起来，“我来想想，您会怎样照顾我呢，说不定我会被您饿死。”

“您这样说，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是因为您不了解我。您觉得我是笨蛋，彻底的笨蛋，一块木头，可是您知道吗，我也会像糖一样地溶化，我也会整日整日地为您长跪不起？”

“真的吗，我倒真想看看您这副模样！”

列日涅夫突然站起身来。“那就嫁给我吧，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这样您就能瞧个够。”

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您怎么说这种话呢，米哈伊尔·米哈伊雷奇？”她慌乱地把这句话说了两遍。

“我说的话，”列日涅夫回答说，“是我很早以前就想说的，而且，它已在我心里说了无数遍。现在终于说了出来，您可以照着您的心意去办。为了不让您难为情，我现在就出去。假如您不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我立马就走。您若是不反对，只要打发人来叫我，我就会明白的。

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本想留住列日涅夫，但是他急匆匆走了，没戴帽子就往花园里去了。他靠在篱笆门上，不知在眺望什么。

“米哈伊尔·米哈伊雷奇！”女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请到太太那里去。她叫我来叫您。”

米哈伊尔·米哈伊雷奇扭过身来，双手抱住女仆的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把她吓了一大跳。然后，他匆匆跑去见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