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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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莉的死被赵妈妈爆料到了虹城媒体上，引发了海啸般的喧哗和争议。一些人质疑星美不顾病患隐私，为了流量不择手段。但另一些人觉得，商人逐利，赚流量、博取眼球都无可非议。

新闻在各大媒体上热了一整天，最终被叶明晨通过关系和红包平息了下去。他一反此前的儒雅与赞赏，黑了张脸，让田姗姗自己处理和赵莉家的纠纷，并告诉她，星美不会为她出一分钱。

田姗姗蒙了。从方案到执行，都得到了叶明晨的许可，甚至是在他的指示下操作的。如果不是叶明晨强调要突出受害者的毁容面部，赵莉或许还不会被认出来。

他们这个“男神”叶总，关键时刻要和她剥离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让人事对她进行劝退处理。田姗姗气急败坏，跑去叶明晨的办公室讨个说法。但办公室一直没人，田姗姗多次无功而返。

田姗姗恶火攻心，头昏脑涨，伤心又愤怒。就在前几天，事情没爆发前，他们还搂抱温存过，叶明晨还送了她一套高档小礼服。没想到，他转眼间就如此无情。

比愤怒更让人恐惧的是失业和赔偿。田姗姗平日崇尚高级的生活品质，哪里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好吃，哪里的法国小产区红酒好喝，哪里的下午茶精致、景色好，最适合拍照发朋友圈，她全都知道。再加上前不久因为得到奖金，又对前途充满信心，她甚至高额贷款买了一辆敞篷跑车。现在，她没有存款，只有贷款，根本不可能付得起赔款。这还不够，现在经济不景气，各个公司的岗位都在收缩，眼下若失业，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气又怕的田姗姗，一天吐了好多次。她患有“饮食障碍症”，也就是厌食症，在星美几乎尽人皆知。每天定点，她都要跑去卫生间抠一顿喉咙。有时饭吃得不多，但抠出一堆酸水，她也心满意足。

也有人不解地问过她原因，但她总是敷衍过去，只在暗地里偷偷告诉过几个要好的女同事，自己属于易胖体质，喝凉水都容易胖。她身高一米六五，说自己最胖的时候达到过一百二十斤。虽然这个体重也正常，在她眼里却是十分恐怖的事情。“体重三位数的女人没有未来”“身材是女人最大的财富”，那些时尚杂志上都是这样写的。她试过节食、运动，但效果缓慢。只有抠喉咙这种方式最管用，她第一个月就瘦了十来斤，从此，就迷恋上了这种“速成”的快感。尤其是暴饮暴食后，跑去卫生间一顿乱吐，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令人上瘾。

她又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一顿呕吐。吐着吐着，一对裸色高跟鞋出现她面前，一双洁白无瑕的手递来一包纸巾。田姗姗抬起头，有点吃惊，哑声说了句“谢谢”，但没有去接，反而去拉旁边的卷纸。

田姗姗吐好后，径直来到台盆前，一边洗了把脸，一边偷偷瞥着镜子里的林懿欣：“你满意了？终于出事了。”

林懿欣也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不回答。

“你放心，我会离开的。没人能影响你了。”说着，田姗姗叹了口气，言语里尽是凄凉。她本来还想讽刺几句“这种公司人心凉薄”，但想到还有求于林懿欣，就忍住了。

林懿欣还是没说话，到干手机前吹手，就在田姗姗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时，她突然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田姗姗：“赵莉是被你们害死的，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为了自己往上爬，就要把弱小的人像蚂蚁一样踩死吗？”

田姗姗吓坏了。她第一次看见林懿欣这么凶狠的样子，两只眼睛就像黑洞中燃烧的火焰，能把她顷刻吞噬，和平日里温和典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懿欣挪开眼，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扭头离开了，轻松自然地恢复为平日里那个知性温柔的企划部总监。

“林总监。”田姗姗小声叫住了她。

林懿欣停住了：“赔款的事，我尽量帮你跟公司申请。”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懿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秘书送来一张字条，上面是赵莉家的住址。午休时间快到了，林懿欣准备用这两个小时上门看望一下这对失去了女儿的老人家。

乔子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赵莉家楼下。看到网上议论纷纷的言语时，她没有了之前的郁愤，而是想起了赵莉的父母。老年丧女，大概是人世间最大的哀痛了。

打开门，赵妈妈一愣。乔子琳也没想到客厅里还有一人，有些惊讶。赵妈妈解释道，林总监也是来看他们的。林懿欣还是一身白衣，坐在一把老旧的椅子上，对乔子琳淡淡一笑。

乔子琳放下水果，对着赵莉的遗像鞠躬上香。照片上的赵莉年轻漂亮，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六岁。房间里空气凝固一般，没有人说话。赵妈妈只是静静擦泪，可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半小时后，林懿欣和乔子琳同时告别，赵妈妈连说“再见”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开车了吗？”乔子琳问林懿欣。

“我一直用网约车。”林懿欣说着要打开软件。

“你住哪里？”

“清雅园。”

“我回市局，去你那儿顺路。”

林懿欣浑身一怔，似乎很紧张，连忙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不麻烦了。”

乔子琳看着林懿欣，觉得她似乎有点过分敏感了。

“好吧。”乔子琳往前下了几步台阶，突然回过头问，“你在星美工作，认识夏川吧？”

林懿欣的脸唰地白了：“认识是认识，不过他一般在医院，我在公司，没什么交集。”

乔子琳点点头，道了句“再见”，跑下楼梯。林懿欣舒了口气，等她下楼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乔子琳的身影。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在单元门前，她躬身进了车，背影婀娜优雅。

车缓缓开走，乔子琳从一棵大樟树后走出来，看着远处的车消失在拐角。乔子琳眉头紧蹙。林懿欣眉眼间敏感的神情，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