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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 重 误2(第1页)

双重误(2)

“沙弗道尔,”沙维尼又说,“您愿意和我一道去公爵家吗?他们刚才跟我说,想请您也去。他们刚才留意到您了,您特别招人欢喜,是一个‘好小伙子’。”

沙弗道尔很冷淡地谢绝了。然后他向沙维尼夫人告别。在马车启动时,朱莉正愤愤地咬着手帕。

“啊,这样吧,我亲爱的朋友。”沙维尼说,“如果您不肯去,至少也得用您的马车把我送到这位公主的家门口。”

“我很愿意效劳。”沙弗道尔愉快地答道,“可是说正经的,您知道吗,您太太到底还是弄明白了坐在她身边的是什么人?”

“她不会的。”

“请您相信这是真的吧,您这事做得有些不对呀!”

“不管它!但是她的风度很不错。再者,大家还不太认识朱莉。公爵倒是带着她到处逛逛的。”

德·沙维尼夫人心绪不安地过了一夜。她丈夫在歌剧院里的表现使他错上加错,实在是可恶到了极点,她觉得她应当立刻就同他一刀两断。她准备第二天就和丈夫摊牌,向沙维尼挑明,她再不能和一个如此恶劣地败坏她名声的男人在一起生活下去了。可是这场论理又使她觉得惶恐不安,她和丈夫两个人从没有正正经经地谈过一次话。直到那时候,她都还只是用赌气来表露她自己的不满,而沙维尼却对此却一点也不介意。因为,既然他让妻子一切自便,而且有时还很宽容,所以他也就从未想过她会拒绝用这种宽容来回敬他。她特别害怕在辩理的时候会伤心哭泣,因此沙维尼自然就会把这种眼泪归因于爱情受到戕害。正是在这时,她才对母亲的离去痛切地感到非常惋惜。否则,她母亲也许会替她想个好办法,或者由母亲来替她宣布分道扬镳的决定。她想来想去,还是六神无主,一直到快入睡时才下了一个决心,她要去请教一位她相当年轻时结识的女友,想仰赖她的高见来决定应该对沙维尼如何行事。

她一腔愤怒,情不自禁地从她的丈夫联想到沙弗道尔。她丈夫的极端无礼便愈显出沙弗道尔的体贴温存。她看得出沙弗道尔要比丈夫更加关注她的声誉,因而略微感到高兴,但又觉得有些内疚。心里的这一番比较使她很自然地得出这一看法:沙弗道尔显得温文尔雅,而沙维尼却看起来俗不可耐。她好像又看到她的丈夫搬动着略微隆起的肚皮,还追随H公爵的情妇的左右,愚笨地大献殷勤。但比平常更为谦恭有礼的沙弗道尔却尽力保护她那也许会被她的丈夫丢尽的名誉。最后,就像我们往往会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的那样,她居然不止一次想象着她也许会变成一位孀妇,那时她依旧年轻而且富有,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她正当地享有这个骑兵军官对她的那种坚贞不渝的爱情。一次失败的婚姻,为什么好得出不该结婚的结论!如果沙弗道尔的爱情果然真挚,那么就……但她摈弃了这些使她感到害臊的念头,并决心在和他往来时要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稳重。

朱莉醒来时,头痛得很厉害。昨晚上的那个果断摊牌的念头现在离她愈远了。她不愿意下楼吃饭,怕会碰见丈夫。于是朱莉叫人把茶点端进卧室,并且吩咐备车准备到朗蓓尔夫人家去。这就是她准备求教的那位朋友,她居住在P地乡间。

朱莉一边吃早餐,一边翻开报纸阅读。翻开报纸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样一则消息:法国驻君士坦丁堡大使馆的一等秘书达尔西先生前日已返巴黎述职。这位年轻的外交官抵达后,马上与外交部长阁下进行了长时间的会谈。

“达尔西居然在巴黎!”她大声叫了起来,“如果再见到他,我该多兴奋啊。他有变化吗?他会不会变得难以交往吗?——‘这位年轻的外交官!’达尔西,一位年轻的外交官!”看着报纸上“年轻的外交官”这几个字,她不禁独自笑起来。

这位达尔西以前经常出入德·吕桑夫人家的晚会。那时他还只是外交部的一名随员,就在朱莉结婚前不久的一段时间,他却离开了巴黎。从此之后她没有再见到他,只听说他游迹甚远,而且还春风得意,晋升速度很快。

沙维尼走进来时,朱莉的手里还拿着报纸。沙维尼显得很高兴,但朱莉一看到他就站起身准备要出去。但是去盥洗间却非得擦着他的身边经过,因此她停立在原处,只是心中十分的慌乱,以至于她支撑在茶桌上的手发抖使得瓷盘也明显地颤动起来了。

“亲爱的,”沙维尼先开了口,“我是来向您告别几天的。我要到H公爵那儿去打猎几天。而且我还要对您说,公爵对于您昨晚上的接待感到非常高兴。——我的事情进行得很顺手,他已答应我将在国王面前为我极力举荐。”

朱莉听着沙维尼说的话,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

“这是H公爵先生应该做的……”朱莉的声音颤抖着,“对一个跟着自己主子的情妇鬼混,还用龌龊不堪的手段败坏自己妻子名声的人,公爵应该是不会亏待他的。”

说完后朱莉使出全力迈着凛然的步子穿过卧室,走进了盥洗间,用力把门关上。

沙维尼停了一会儿,神情迷惘地耷拉着脑袋。

“他妈的,她是从哪里打听到的?”他想,“她知道又怎么样?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j”——花费长时间纠缠在不愉快的念头里,这可不是他一直以来的脾气。沙维尼在原地打了一个转,然后从糖罐里取出一粒糖,张大嘴巴叫住那个走进来的女仆:

“你告诉我的太太,我在H公爵家里要呆上四五天的时间,我会时不时地给她送点野味来的。”

沙维尼走出家门时,心中想的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唯有他要猎获的那些野鸡和狍子了。

朱莉启程准备到P地去时,她对丈夫的愤怒有增无减。可是这一回,事情的起因倒是较轻微的小事。沙维尼去H公爵的城堡那里!而且把一部新马车赶走了,而留给朱莉的却是另一部据车夫说需要修理的车子。

在路上,沙维尼夫人琢磨着怎样向朗蓓尔夫人倾诉自己遇到的遭遇。虽然她悒郁烦闷,但对于如何把故事讲得娓娓动听然后会给叙述者带来的快慰却不能无动于衷。她在心里打着腹稿,仔细斟酌着开场白,一会儿这样讲起开头,一会儿又换种方式那样开头。最后呢,她丈夫的种种荒诞行为便无一遗漏地呈现在她的眼前,朱莉的怨恨也就因之而愈加深重。

从巴黎距离P地有四法里多远的路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论沙维尼夫人的哀诉有多么长,就算是有着天大的仇恨,估计她不可能在这四法里的路途中老是被一个念头纠缠不休的。朱莉从丈夫的过失带给她的剧烈悲痛中联想到一些甜蜜而又伤感的往事。这是因为人类思维这一奇特功能所致,它通常会使人们面对欢快的景象而产生十分悲怆的感觉。

清新舒适的空气,灿烂温暖的阳光,路上的行人们无忧无虑的面容,这些都在撩拨着朱莉,把她从怨天尤人的思绪中渐渐地解脱出来。她回想起童年生活的一幕幕,还有她自己和一些年岁相仿的年轻人一块儿出去野游的日子。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在修道院126里的伙伴,她与她们一道玩耍嬉戏,还一道聚餐。对于那些从“大姑娘们”那里无意发现到的神秘好奇的隐私,她都一个人悄悄弄清其来龙去脉,而且每当想到那提前宣泄了姑娘们风流天性的种种特征就情不自禁暗暗发笑。

然后,朱莉眼前浮现出她踏进上流社会的情景,她好像又在那些最盛大的舞会上翩翩起舞了,这都是她离开修道院的第二年的时候就经历过的。还有些其他的舞会,她现在已经忘掉了,而且厌倦得好快呀!但是这些舞会却使朱莉想起了自己的丈夫。——“我真的是发疯了!”她在心里想着,“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不曾想到他以后会给我带来种种不幸呢?”在结婚前的一个月,那时还是未婚夫的沙维尼曾经那样一本正经对她说的那许多有失体统的庸俗而且乏味的事情,现在全都一字不漏地出现在朱莉的回忆里。而同时,她还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许多因为她的结婚而心灰意懒的求婚者,可是这些人在几个月之后也都成了家,要不就从别的地方找到了其他的慰藉。“如果是与另一个人结婚,也许我现在会得到幸福吧?”朱莉心想。“A……毫无疑问是一个蠢材,可是他顺从,阿美莉也可以任意支配他,和一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丈夫在一道总是有办法生活下去的。——B……有好多个情妇,他妻子因为这个很难过,她显得太善良了。但是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尊重他妻子。……但是除此之外,我也就没有别的追求了。——而那位年轻的C伯爵,一天到晚总是捧着时政论文,他花费很大的工夫,期待有朝一日当上议员,他也许能做个好丈夫的。是这样的,但是所有这些人都让人觉得厌烦,而且丑陋,笨拙……”就这样,当朱莉一个一个地回忆起做姑娘时所结识的那些年轻的小伙子的时候,达尔西的名字这时又在她脑子里出现了,这已经是第二次。

以前,在德·吕桑夫人家的那个社交场所里,达尔西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人物。这也就是说,大家都清楚……做母亲的也清楚——他的家私限制了不允许他对她们的女儿打什么主意。在当母亲的眼里,他身上没有半点东西可以博得小姐们的青睐。除此之外,他有着正人君子的声誉,还有点儿愤世嫉俗,而且言语尖厉但是又孤傲不群。在小姐们看来,他是唯一一个有胆量对其他年轻人的笑料和狂妄加以冷嘲热讽的人。当他与一位姑娘低声谈话时,做母亲的用不着担心害怕,因为他会让她们的女儿纵情大笑。因此,那些满口雪白牙齿的小姐们的母亲甚至也会说上一句:“达尔西先生真是太逗人喜欢了。”

彼此趣味相投以及因为都工于恶言快语而相互惧怕三分,使得朱莉和达尔西彼此接近了。经过几次言语交锋之后,他们握手表示言和,而且订立了攻守同盟;两人互相谦让,携起手一起来对付其他朋友。

有一天晚上,大家请朱莉演唱一支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曲子。朱莉的嗓音很美,她对此胸有成竹。在开始起唱之前她走近钢琴,一面略带傲慢的神情看看那些太太们,就像是在向她们挑战一样。但是那天晚上,因为身体的不适或是某种倒霉的厄运却把朱莉的本领差不多全都夺去了。从她平日里那么悦耳动听的歌喉里吐出来的第一个音符就无法挽回地跑了调。朱莉开始慌乱了,她唱得既不合节拍而且还走了调门,一点韵味都没有,总而言之,可以说是一败涂地。可怜的朱莉顿时完全懵住了,她失望地离开了钢琴,简直要失声痛哭。当她自己回到座位上时,她不由得注意到她的同伴们看见她盛气扫地而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甚至连男人们也在拼命压抑着对她嘲弄的笑容。朱莉羞怒交加,羞得低下头去,不敢抬起头看别人。而当她鼓起勇气再次仰起头时,第一张友好的面孔映现在眼帘的就是达尔西的。达尔西脸色发白,两眼饱含热泪。对于朱莉的不幸,达尔西似乎比她本人还要震动。——“他一定是爱着我,”朱莉心想,“他是真心爱着我的。”夜里的时候她睡不着,达尔西那张忧郁的面孔一直在她眼前闪现。有两天的时间,朱莉一心想着他,想着他那大概隐藏在心底的暗恋。事情正在慢慢进展的时候,德·吕桑夫人却在家里意外地发现达尔西留下的一张名片,名片上面写的是“向您辞行”几个字。——“达尔西先生究竟哪儿去啦?”朱莉向一个认识达尔西的年轻人打听。“他去了哪里,难道您不知道吗?他到君士坦丁堡去。今天晚上就要跟信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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