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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汉治迹1（第1页）

33。汉治迹（1）

自汉兴以来至于兹，祖宗之治迹，可得而观也。髙祖开建大业，统辟元功（2），度量规矩不可尚也。时天下初定，庶事草创，故韶夏之音（3）未有闻焉。孝文皇帝克已复礼（4），躬行玄默，遂至升平。而刑罚几措，时称古典（5），未能悉备，制度玄雅，礼乐之风阙焉，故太平之功不兴。孝武皇帝规恢万世之业，安固后嗣之基，内修文学，外耀武威，延天下之士济济盈朝，兴事创制，无所不施，先王之风，灿然复存矣！然犹好其文不尽其实，发其始不要其终，奢侈无限，穷兵极武（6），百姓空竭，万民疲弊。当此之时，天下**，海内无聊，而孝文之业衰矣。孝宣皇帝，任法审刑（7），综核名实，听断精明，事业修理，下无隐情，是以功光前世，号为中宗。然不甚用儒术，孝元皇帝从谏如流（8），下善斋肃，宾礼旧老，优容宽直，其仁心文徳足以为贤主矣。而佞臣石显（9），用事隳其大业，明不照奸，决不断恶，岂不惜哉！昔齐桓公任管仲以霸，任坚刁以乱。一人之身，唯所措之，夫万事之情，常立于得失之原，治乱荣辱之机，可不惜哉！杨朱哭多岐（10），墨翟（11）悲，素丝伤，其本同而末殊。孔子曰：“远佞人”，《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12）”，疾之深也。若夫石显可以痛心泣血矣，岂不疾之哉！初宣帝任刑法，元帝谏之，劝以用儒术，宣帝不听，乃叹曰：“乱我家者，必太子也。”故凡世之论政治者，或称教化，或称刑法，或言先教而后刑，或言先刑而后教，或言教化宜详，或曰教化宜简，或曰刑法宜畧，或曰刑法宜重，皆引为政之一方，未究治体之终始，圣人之大徳也。圣人之道，必则天地制之，以五行以通其变，是以博而不泥（13），夫徳刑并行，天地常道也。先王之道，上教化而下刑法，右文徳而左武功，此其义也。或先教化，或先刑法，所遇然也。拨乱抑强，则先刑法；扶弱绥新，则先教化；安平之世，则刑教并用。大乱无教，大治无刑（14）。乱之无教，势不行也；治之无刑，时不用也。教初必简，刑始必畧（15），则其渐也。教化之隆，莫不兴行，然后责备；刑法之定，莫不避罪，然后求宻。未可以备，谓之虐教，未可以密，谓之峻刑。虐教伤化，峻刑害民，君子弗繇也。设必违之，教不量民力之未能，是陷民于恶也，故谓之伤化（16）。设必犯之法，不度民情之不堪，是陷民于罪也，故谓之害民。莫不兴行，则豪毛之善可得而劝也，然后教备。莫不避罪，则纤芥之恶可得而禁也，然后刑密。故孔子曰：“不严以莅之，则民不敬也。（17）”严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是言礼刑之并施也。吾末如之，何言教之不行也，可以胜残去杀矣。言刑之不用也，《周礼》曰：“治新国，用轻典。”畧其初也，春秋之义，贬纤芥之恶，备至密也。孔子曰：“行有余力，则可以学。”文简于始也，绘事后素（18），成有终也。夫通于天人之理，达于变化之数，故能达于道，故圣人则天贤者，法地考之天道，参之典经，然后用于正矣。

【注释】

（1）政绩，施政的事迹。《汉书·韩延寿传》：“丞掾数白：‘宜循行郡中览观民俗，考长吏治迹。’”

（2）元功:大功；首功。

（3）韶夏之音：舜乐和禹乐。

（4）克已复礼：语出《论语·颜渊》:“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即约束自己，使自己言行和享受待遇符合礼的严格规定。

（5）古典：古代的典章制度。

（6）穷兵极武：犹言穷兵黩武。

（7）审刑：于禁中设立官署，其职务是检查所审理的案件。

（8）从谏如流：形容君主能很好地听取臣下的进谏，像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一样自然。

（9）石显：详见前面《石显论》注释。

（10）杨朱哭多：杨朱哭歧路多。杨朱是战国时期魏国人，反对儒墨，主张贵生，重己，他的见解散见于《庄子》，《孟子》，《韩非子》，《吕氏春秋》等书。据说有一次他外出到了一个岔路口，竟然哭了起来，因为他联想到了人生的歧路，心中不禁伤感起来。

（11）墨翟：即墨子。当时儒家学派代表孟子就对杨朱和墨子作了评论：“杨子主张的是‘为我’，即使拔他身上一根汗毛，能使天下人得利，他也是不干的，而墨子主张‘兼爱’，只要对天下人有利，即使自己磨光了头顶，走破了脚板，他也是甘心情愿的。”

（12）投畀豺虎：原指那种好搬弄是非的人，要把他扔出去喂豺狼虎豹。形容人民群众对坏人的愤恨。畀：给与。

（13）博而不泥：思虑广博而不拘泥于一点。

（14）大乱无教，大治无刑：天下动**的年代无法实施教化，升平时代一般不用刑罚。

（15）刑始必畧（lüè略）：在实行刑法之初，刑罚条例应简略。畧：同“略”。

（16）伤化：损害教化。《汉书·平帝纪》：“搆怨伤化，百姓苦之。”

（17）不严以莅之，则民不敬也：如果有以严酷的态度来管理民众，则民众是不会有恭敬之心的。莅：临也，谓临民也。

（18）绘画后素：语出《论语·八佾》：“子曰：‘绘事后素。’”朱熹集注：“绘事，绘画之事也；后素，后於素也。《考工记》曰：‘绘画之事后素功。’谓先以粉地为质，而后施五采，犹人有美质，然后可加文饰。”后因以“绘事后素”比喻有良好的质地，才能进行锦上添花的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