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之窗
起我的妈妈,我觉得她很伟大。说她伟大并不是说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因为她们那一代人不同寻常的经历。从小到大最喜欢听妈妈讲她自己的故事,我曾无数次有一种要为妈妈写一本传记的冲动,无奈文采太差,又不肯逐字推敲、琢磨,所以这个梦想日复一日的颓废了。
妈妈的老家在江苏徐州。家里也曾有丰厚的家产,但终因经营不善到外公那一代已经破落了,经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我的外婆就带着几个孩子出去讨饭吃。后来情况好转了一些,妈妈读了护校,可正当她满怀信心要继续考学时,那个年代特有的家庭成分又成了绊脚石,葬送了她本应美好的前程。五六十年代很流行一个名词叫“闯关东”,许多南方的青年为了生存和理想都热血沸腾的扒上了北上的列车,去北方那片陌生而广袤的土地寻找梦想。妈妈就是其中一个,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四十年!四十年啊,可以说是人的大半辈子了。在那个第二故乡妈妈有了自己的家并含辛茹苦的把我和姐姐养大成人,期间那由于失败的婚姻而付出的超乎寻常的艰辛我不忍细说,更不敢细想,因为每次每次都会泪流满面,妈妈是一个与荣华富贵、幸福安稳无缘的人。从小到大常听妈妈说起家乡,直到我也身在异乡的今天我才深深懂得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浓浓的乡愁!2000年,一个新纪元的开始,我和姐姐终于圆了妈妈多年的梦想——由于工作调动我们带着花甲的母亲回到了她向往已久的南方。妈妈终于可已安度晚年了,我们都很开心。然而母亲多舛的命运再次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母亲被确诊为肺癌晚期,只剩下不足半年的时间!在那些和死神搏斗的日日夜夜里;在渺茫的希望被一次次无情地摧毁后,母亲终于还是象大多数癌症病人一样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从一个一向刚强健康乐观的人变成了一个骨瘦如柴病痛缠身、无缚鸡之力的病人,作为女儿在所有的办法都用尽的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哪,这是一种怎样的酷刑呀!不知到母亲在我们每天上班后做着怎样的思想挣扎,怎样一点点接受了从一个健康人转瞬变成了生命将止的事实!我很钦佩母亲,她在这场“斗争”中为我们作出了超乎寻常的表率,主动配合医生做各种检查,从不迁怒于人,即使是疼痛难忍时也同样咬牙挺住……其实我明白人都会有很强的求生欲望,所以内心最痛苦的莫过于病人自己!
奇迹最终还是没能出现,十一个月后我们送走了亲爱的妈妈——那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而我在八个月后的今天才终于有勇气写下这些怀念母亲的文字。虽然喉咙还会发堵,眼眶仍会湿润,但我想自己已经能够正视这个现实了,我会用我对人生不懈的追求和对生活无限的乐观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妈妈,人若真的有灵魂有来世就请您答应我下辈子还让我做您的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