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四章 出逃（第1页）

第四章出逃

这时，争取自由之身的念头又突然萌发起来。因为现在，我可以自由支配一条船了。等主人转身离去，我便开始大事筹备起来，当然不是为了出海捕鱼，而是准备远航逃走。虽然我不知道，也不曾计划要逃向何方。但是，只要能逃出这里吾愿足矣。

第一步得寻到一个借口，我告诉那个摩尔人说，我们不能自说自话享用主人的东西，需要自己准备食物往船上搬。他应允道，你说得很对。于是，他弄了一大篮子本地饼、三罐淡水到船上。由于我知道主人装酒的箱子放置的地方（显然它也是夺自英国人的战利品），便趁摩尔人到岸上去的空当，匆忙把酒箱搬到了船上，放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原来就放在这里似的。于此同时，我又搬了半英担（1英担约合112磅）蜜蜡放到船上，又拿上来一包线、一把斧子、一把锯子和一柄锤子。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大有用处，尤其是蜜蜡，可以用来做成蜡烛。

第二步我又耍了另外一个花招，他居然天真地进了圈套（他名叫伊斯玛，但大家都叫他蒙勒）。我把他叫过来说：“蒙勒，主人的枪都已经放在小艇上了，你能搞点火药和子弹来吗？兴许我们还能打些水鸟呢!（我知道他的火药都藏在大船上。）”

他说：“好吧，我去搞点来。”

果然，他拿来了一大皮袋火药，应该足有一磅半，另一条袋里则装了五六磅火药和一些子弹。他把这些全部放到了船上。与此同时，我又在大舱里找到一些主人的火药。我找到一只大酒瓶，里面的酒所剩不多，我便把余下的酒倒入另一只酒瓶中，然后在空瓶里装满火药。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停当后，开船出港捕鱼去了。港口堡垒的人和我们都熟识，没有人留意我们。在离港口约一英里之处，我们扯下船帆准备捕鱼。谁知，此刻的风向偏偏向北，与我的愿望相背。假如刮的是南风，我就有充分把握将船驶到西班牙沿岸，最坏也可到达加第斯海湾。但我做出决定，管它刮什么风，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其他的一切，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们钓了会儿鱼，一无所获。因为即使我发现鱼儿咬钩，我也故意钓不上来，摩尔人也没有留意我的举动。于是我便对摩尔人说：“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不能这样为主人服务，我们还得再划远点。”

他思索片刻觉得这样做无伤大雅，便同意了。因为他在船头，便由他扬起帆，我掌舵，把船驶出一里格（1里格约合3英里）以外，方才停下来，假装开始捕鱼。我把舵交给那个摩尔小孩，来到摩尔人身边，假装到他身后找东西，趁其不备我将他拦腰抱住，迅速把他推入了大海。

但这个摩尔人是个游泳健将，不一会儿就浮出水面，游起泳来好似软木塞。他大声向我呼救，恳求我拉他上船，并保证说他愿意跟随我到天涯海角。他在船后穷追猛游，动作极快，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我急忙走进船舱，拿出一支鸟枪来，瞄准他说，我并不想伤害他，只要他冷静下来，我绝对不伤他分毫。我说：“你瞧，你这么擅长游泳，完全可以自己游上岸。幸亏今天风平浪静，你就赶快游到岸上去，我不会伤害你的。但是如果你胆敢再靠近船，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我一定打穿你的脑袋。我下定决心要逃跑争取自由了。”

听完后，他毫不犹豫，转身向岸上游去，我坚信他能轻松游到岸边，他是个如此出色的游泳好手。

我本来可以把小孩淹死，留下那个摩尔人，但我怎么也不敢冒险信任。摩尔人离开后，我便对小孩（前面已经说过，他的名字叫索利）说：“索利，假如你效忠于我，我会让你出人头地的。但你必须对着穆罕默德发誓，表示对我忠诚不贰，不然我也把你扔进海里。”

那男孩冲我纯真无邪地笑了，发誓愿意效忠于我，愿意对我忠心耿耿，随我到天涯海角。他那起誓时的天真神情叫我没法不信任他。

那个摩尔人还在拼命泅水，我的船尚在他的视线之内，我故意迎风驾船向大海驶去，使他们相信我是驶向直布罗陀海峡（实际上，尚有点头脑的人都会这么安排的）。谁也猜不到我们会驶向南方那荒无人烟的海岸。在那儿，我们还未登岸，就会被黑人部落的独木船所包围，并惨遭杀害。即使我们能成功登陆，要么会被野兽吞食，要么也会被更无情的野人吃掉。

黄昏时分，我改变了航向，向东南方行驶。后来我又将航向转向东方，以便船能沿海岸行驶。

这时风平浪静，照这样行驶下去，我估计第二天下午3点左右就能靠岸，到时我们已经身在撒列以南150英里以外了，远离摩洛哥国王甚至任何国王的领土了，因为那儿根本杳无人烟，看不到一个人。

尽管如此，我已被摩尔人吓得瑟瑟发抖，生怕重蹈覆辙，再次落入他们手中，这时风势极好，我不敢停船靠岸，也没有下锚，一口气航行了五天。

此刻风势渐渐转为南风，我估计就算有人追我，也是时候放弃了。我胆大靠了岸，在一条小河河口处下了锚。我对此地一无所知，不知道其纬度位置，位于哪个国家，哪片地区，哪条河流。四周没有人迹，我也不希望见到任何人。当务之急是找些淡水。

黄昏时刻，我们驶入小河，决心天黑后就到岸上去实地考察一下，摸摸情况。但一到天黑，我们便听到野兽的狂吠咆哮，怒吼呼啸，震耳欲聋，不知是何野兽，令人毛骨悚然。那可怜的男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哀求我天亮之后再上岸查看。

我说：“好吧，索利，我们暂时不去了。不过，说不定我们白天会碰到人，那凶狠程度可是比狮子更胜啊！”

索利笑着说：“那我们可以开枪把他们打跑啊！”

我们这些奴隶中，这个英国男孩说话惯用反语。看见索利这样兴奋快乐，我也受其感染，于是从主人的酒箱里倒了一杯酒给他喝，让他壮壮胆。更何况我觉得索利的提议很有道理，便欣然同意。

我们下了小锚，安安静静地躺了一夜。说实话，我们都难以入眠。因为两三个钟头之后，便见各种各样的野兽跑到海边来，跳进水里，打滚、浸泡、洗澡，他们是什么野兽，我们都叫不出名来，但那咆哮怒吼的声音，却是我闻所未闻的，煞是吓人。

索利瑟瑟发抖，实际上我也一样。更让我们胆战心惊的是，我们听到有只巨兽正向船边游过来。虽然看不到他的外形，但从它呼吸的声音可以断定，这一定是只狰狞恐怖、硕大无比的凶狠角色。索利说是头狮子，我也十分赞同。可怜的索利哭叫着要我起锚，把船划走。

我安慰他说：“别担心，索利。我们可以在锚链上拴一个浮标，把船向海里挪一挪，我想那些野兽跟不上来。”话音刚落，那只野兽离船已不到两桨远了，这可把我吓得不轻。我立刻返回舱里，拿起枪来，朝它放了一枪，它立即掉头向岸边游去。

枪声一惊，那些野兽的狂呼怒吼声响彻天空、此起彼伏。兴许这些野兽以前从未听到过枪声，怒吼的情形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我不得不相信，不仅晚上不能登岸，就是白天能否上岸也还是个未知数。落入野人手里，无异于落入狮子猛虎之口。至少这两种危险我们都害怕。

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上岸到什么地方弄些淡水，船上所剩淡水已不到一品脱了。可问题是：什么时候上岸？又到什么地方弄些水？索利说，如果让他带个罐子到岸上去，他可以找找看哪儿有水，有的话替我弄点来。我问他为什么自己去，而不是让我去，自己呆在船上呢？他的回答充满深情、憨厚老实，使我从此喜爱怜悯他。

他说：“如果野人来了，他们吃掉我，你可以趁机逃呢!”

“好吧，索利，”我说，“我们两个一起去，如果野人来了，我们就开枪打死他们，谁都别想吃掉我们两个。”

于是，我拿了一片面包递给索利，又从酒箱里倒了杯酒给他喝，紧接着我们把船适当向海岸推进一点，拿着枪和两只盛水罐子上了岸，其他什么都没带。

我不敢离船太远，唯恐那些野人的独木船会从河的上游顺河而下。可是索利一看见一英里外的低地，就信步走过去。

一会儿，索利向我飞奔而来。我原本以为有野人在追赶他，或是出现了可怕的野兽，赶忙跑去帮助他，但当他跑近我时，我才看清他肩上扛着个东西。原来他打到了野味，样子像野兔，但毛皮颜色不同，腿也比野兔长。不管怎样，这东西一定很美味，我们都非常高兴。更令人惊喜的是，索利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淡水，而且也没有发现野人。

后来我们才发现，我们原本不必这么大费周折寻找淡水，只需要沿河而上，行驶不了多远，待潮水退去，就可以找到淡水。其实涨潮的时候，潮水也上溯得不远。因此，我们把所有的罐子都盛满水，又烹饪了猎杀的野兔，饱餐一顿后，准备继续前进。在那一带，我们始终没有发现人类的足迹。

过去我曾来过这个海岸，很清楚加纳利群岛和佛得角群岛21都离此不远。但船上没有什么仪器可以用来测定我们所在地的纬度，而且，我也不记得那些群岛的纬度了，自然，我们也就无法预定到什么地方或什么时候该离开海岸去找它们。要不然，我一定轻而易举就找到这些群岛的。我现在惟一的希望便是：沿着海岸行驶，一直到有英国人做生意的地方。到那儿一定有往来的船只，那时我们就可以得救。

据我估计，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正好处在摩洛哥王国和黑人部落居住区之间。这里荒无人烟，野兽横行。黑人由于惧怕摩尔人的骚扰作恶，放弃了该地区而迁向南方，摩尔人觉得它是块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故而也不愿在此居住。可是事实上，双方放弃这块地方的共同原因，却是因为该地是猛虎、狮子、豹子等凶猛野兽盘踞栖息之所。摩尔人有时也来这里打猎，来的时候都是二三千人，像组成了一支军队。确实如此，我们沿岸走了一百多里，白天所见到的一片荒芜、杳无人烟，晚上听到的则野兽的怒吼咆啸，震耳欲聋。

白天的时候，有一两次，我仿佛看到了加纳利群岛上的泰尼利夫山顶，便胆大起来，想冒险驶过去。但试了两次，都被逆风顶回来，加之海上风浪滔天，我们的船小难以行驶。于是，我决心按原来的计划，沿海岸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