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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夜班（第1页）

上夜班

迷迷糊糊中，我在做梦，忽听得吵闹声，忙得坐起。这大冷天，我披了件大衣跑出去看个究竟。

哟，姑妈和奶奶两个又吵开了，嗨，这娘儿俩。“走开，要迟到了，领导责备了我找你啊！”奶奶直起了喉咙吼了起来，看样子是真急了。她今年九十，人很瘦，额上的青筋直冒出来，脸颊骨愈发突出。这奇了怪了，她这么把年纪她迟什么到呀。“我说，你们都消消气啊……”我好心劝她们，不料奶奶又一下窜上来：“你也别挡道，我要去上夜班了！”啊？姑妈嘲我苦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她们吵什么了。

等把奶奶安排睡下了，姑妈来陪我聊天。“她怎么回事啊，怎么要去上夜班啊，谁叫的这是？”我倒好奇起来。“你说哪有人叫个九十岁的老太太上夜班的？她那是忘不掉过去。”“她过去干吗的？”因奶奶长久在上海，我对她不太了解。“她么老早时候也是想一个人出去闯的。那个时候家里人不主张女人出去做事。她就和几个姐妹一同背了家里出去。她们还蛮厉害的，几个人凑了点资搞了个化工厂。但是她们几个女人哪里懂化工的，外头去找了个技术工，人家又钻空子，骗了点钱走人。她呢，天生的没有做生意的头脑，没办法，后来还是回到上海的家里。“家里人把她给看住了吧，哈哈！”我想到了自己外出被家里人抓回来的样子。“差不多，两个月没让出门。不过后来不知道谁给介绍了她去商店里当营业员。倒还算安稳，天天站那儿还不能乱跑的。不过那时也算不错的了。”“哦，奶奶原来是营业员啊，没看出来。”“时间不长久的。做了大概两年就换了。”“不是说挺安稳的嘛，换它干吗呀？”“家里人那时也是这样讲，可她觉得营业员不适合她，主要是她自己不喜欢。后来倒确实还不错的，她进了上海证券交易所。那边主要是你爷爷在管的，他们两个也是那时认识的。她在那边干比在商店里要辛苦，不过那工作对伊胃口她也就不觉得苦了。”“那儿不是挺好的啊，我倒也蛮喜欢的，苦什么呀？”“上夜班喽，那时证券市场很热闹的，事情不要太多哦。晚上也老是要去。她最开心的大概就是这段时间了，去上夜班。所以现在一直忘不掉。刚又要想去上夜班去了。年纪大了，自己也糊涂了。”

她确实是找对了工作了，要是一直在商店里干的话，到现在可能也没什么好回忆的了。那段生命也许也就失去了些许意义，至少在她心中那份工作给她的人生增了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