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与:从,跟。
⑤七八月:这里指周代的历法,相当于夏历的五六月,正是禾苗需要雨水的时候。
⑥渤然:兴起的样子。渤然兴之即蓬勃地兴起。
⑦人牧:治理人民的人,指国君。牧:由牧牛、牧羊的意义引申过来。
⑧由:同“犹”,好像,如同。
【评析】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正当孟子与梁惠王情投意合的时候,梁惠王却一命呜呼了。惠王的儿子襄王继位,他也召见了一次孟子。这里记录的,就是孟子见了梁襄王后的感受和他自述的谈话内容。
“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这两句著名的话描绘一个人不成器的样子,真是形象生动且入木三分。更为有意思的是,就是这个不成器的公子哥儿,竟然一开口就问“天下恶乎定”?给人以小人说大话的感觉,他还想平定天下!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孟子并没有因为反感这个人就拂袖而去或缄口不言,而是照样认真地给他来了一番关于统一天下的开导。这一点,要是换了我们就很难做到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在人际交往中往往喜怒形于色,不能掩饰自己的感情好恶。尤其是遇到自己看不惯的领导人,心里面不但咒骂“你算什么东西”,而且面子上也过不去了,没有孟老夫子那样的涵养。
孟老夫子给梁襄王其实谈了两个层次的内容。第一层,天下统一才能够安定。这个道理是非常简单的。天下不统一,四分五裂,战争不断,怎么可能安定?用以后各历史朝代的历史事实(如三国、六朝等)来验证,也可以看到孟子论断的正确性。第二层,谁能统一天下?孟子说得非常简单: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用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谁喜欢杀人呢?除了心理变态的杀人狂外,估计谁都不喜欢杀人。那岂不成了谁都可以统一天下了吗?这显然是近乎荒唐的结论。所以,我们要回到孟子谈话的具体环境和时代来理解,才不至于曲解了这位“亚圣”的本来意思。首先,孟子所说的“不嗜杀人者”是指执掌人的生死大权的国君;其次,在当时的时代,七雄纷争,战争不断,战争就要互相残杀。所以,孟子所说的“不嗜杀人者”实际上是指不喜欢战争的人,也就是世界和平的维护者。而“嗜杀人者”则是指那些战争贩子——“军国主义者”。不然的话,孟子说“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岂不成了个个国君都是心理变态的杀人狂吗?其实,孟子所说的道理并不深奥,正因为当时战火纷飞,征伐不断,各国的老百姓都吃够了战争的苦头,就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样,痛苦不堪。如果这时候有哪个国君公然树起和平的旗帜,不再让他的老百姓去打仗卖命,而营造出一派社会稳定和发展生产的局面,那天下的老百姓都会闻风而至,诚心归服了。孟子依据的理论基础实际上仍然是民众的心理。孟老夫子的政治学说带有浓厚的政治心理学色彩,其实质仍然是“仁政”的思想。
今天的研究告诉我们,从理论上说,孟子的政治学说和治国方略都非常有道理,使人听了后不得不信服。但从实践来看,则不一定适用于战国时代的特殊时期。在战争年代,军事和政治密不可分,要谋求天下统一根本离不开军事。所以,一般国君都会认为孟子的思想过于“迂阔”而不实用,不如纵横家或兵家的计策来得实在。梁襄王显然也是这种看法。事实证明,就在孟子离开不久后,苏秦到了魏国,没费吹灰之力就说动了梁襄王参加六国合纵抗秦的计划。
人毕竟都是急功近利的,更何况是在战国那个特殊的时代呢!
【原文】
王曰:“吾惛①,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
曰:“无恒产②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③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④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⑤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⑥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⑦。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⑧,奚暇⑨治礼义哉?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锦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注释】
①惛:同“昏”,昏乱,糊涂。
②恒产:可以赖以维持生活的固定财产,如土地、田园、林木、牧畜等。
③若:转折连记号,至于。
④放,**;辟:同“僻”,与“邪”的意思相近,均指歪门邪道;侈,放纵挥霍。放辟邪侈指放纵邪欲违法乱纪。
⑤罔:同“网”,有“陷害”的意思。
⑥制:订立制度、政策。
⑦轻:轻松,容易。
⑧赡:足够,充足。
⑨奚暇:怎么顾得上;奚,疑问词,怎么,哪有;暇,余暇,空闲。
【评析】
孟子的言语已经完全打动了齐宣王,所以他才看到了齐宣王态度诚恳地请求“明以教我”,意思是,别绕圈子了就有啥说啥吧。直到这时孟子才完全正面地展开了他的治国方略和施政纲要。总结一下,一共也只有两层意思:首先,恒心源于恒产,所以要先解决温饱问题才能谈礼仪。
同样的道理在《管子?牧民》篇里也有所体现,谓之“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用更现代一点的方式来表达,就是两千年后卡尔?马克思那句名言:“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然后才能从事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等。”
因此,“光靠勒紧肚子闹革命”是行不通的,认为越穷越光荣无异于自欺欺人。而且,仅从社会稳定的角度来说,“无恒产者”也是最危险的因素。因此孟子认为在我们制订国民经济发展规划的时候,一定要从富民的角度出发。考虑到让老百姓过上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生活,让他们不仅能够养家糊口,而且还有一定的产业。只有将这些做好,才能更进一步展开精神文明建设,也就是“治礼仪”。
讲完了上面一层道理,紧接着孟子就转到了第二层意思,他开始较为具体地展示出其“富民兴教”的蓝图。我们不难发现,他在这里所展示的富民兴教的蓝图,几乎与他在梁惠王那里所展示的一模一样(只是把“数口之家”改为了具体的“八口之家”,“七十者衣帛食肉”改为了“老者衣帛食肉”罢了)。一个人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又到了另一个国家。孟子就是这样,像他的前辈孔老夫子一样,东奔西走,周游列国,希望“行义以达其道”,为救世济民而不辞辛劳,甚至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种积极入世的理想精神,是留给后世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下面是一章长文。从齐宣王直到齐桓、晋文之事在《孟子》原书中属于同一章,为了方便阅读,我们把它相对分别开来。这一章长文,是孟子政治学说的重要篇章,其中有许多名言名句,如“君子远庖厨”“缘木求鱼”“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是不为也非不能也”等等,甚至一些重要段落也都成了脍炙人口的文学名段,对于我们研究政治、哲学、经济、社会乃至于文学表达等等,都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此外孟子极富心理分析色彩的谈话艺术,也值得引起我们的特别重视。在孟子的时代当然还没有什么心理学的概念,心理分析大师弗洛伊德更是两千多年后才出生,但这并不能否认孟子的心理分析技巧。自发的实践先于理论和科学的建立,这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倒是我们应该更深入地研究孟子的心理分析实践工作,以获取心理学史的珍贵资料,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当然我们这里就不做涉及了。
【原文】
齐宣王①问曰:“齐桓晋文②之事,可得闻乎?”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③,则王乎?”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
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