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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在奈尔盖（第4页）

“你们不许再叽叽喳喳啦!”庄主的情绪有些激动和愤怒起来，恨不得揍她们一顿。

可是她们自顾自地悄声说着话，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吩咐，于是他不得不又一次严厉地喝令她们安静。

“妈妈离开我们的那会儿，”一个细嫩清脆的嗓音说道，“我答应过她每天晚上都要做祷告。所以我必须说到做到，布丽特·玛娅也是一样。我们要念完“我累了，就去睡，闭上疲惫的眼睛”（赞美诗《上帝爱孩子》），我们就彻底安静了。”

庄主只好默默地坐在那里，静听那两个孩子背诵祈祷文。后来他又在屋里大步地踱来踱去，似乎心里很不平静。有时他怀着心灵上的极大恐惧，一边踱步一边将双手合在一起。

马儿被无辜地卖掉而且被糟蹋得不像样子！两个孩子流落街头成为要饭的乞丐!这都是他父亲亲手犯下的罪孽啊!父亲的所作所为，最终并不见得都对！

他一屁股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捧着脑袋。突然他的面孔抽搐起来，不停地颤抖，泪水大滴大滴地淌出眼眶，尽管他慌忙用手拭掉。然而却无济于事，新的泪水不断地涌出来，他没有办法擦尽。

这时他母亲推开了后房的门，庄主慌忙把椅子转过去，让后背对着她。可是她一定已经注意到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她在他身后站了好长时间，似乎在等着他开口。接着她想到，男子汉总是很难轻易开口吐露自己的心里话的。看来，她得想点办法帮他说出来。

她早已从后房里看到了方才大屋里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不消再多问了。她放轻脚步，走到那两个已经睡熟的孩子身边，把她们抱起来，送到后房，放到自己的**。然后她又走出来，站到儿子身边。

“你，”她说道，假装着根本没有看见他在流泪，“你说什么也得让我把这两个孩子留下！”

“你说什么，妈妈?”他问道，尽量抑制住自己声音里的哽咽。

“打从你父亲强迫她们的母亲把小房子卖掉之后，这几年来我心里一直对她们感到愧疚。你大概也是这样吧!”

“是的，不过……”

“我打算收留她们，把她们抚养成有用的人。她们是两个好姑娘，本来不应当沿街要饭的呀”

他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因为泪水一直从他的眼里刷刷流出个不停，他感激地捏住了母亲一只瘦削如柴的手，轻轻地抚摸着。

突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仿佛被心里的某种念头吓了一大跳。“父亲如果还健在，他会怎么说呢?’’

“那时候你父亲当家，里里外外什么事情全都由他一句话说了算数，”母亲叹息道，‘‘现在是你当家了。你父亲在世一日，我们就都要事事服从他。可是现在不同啦，你当家了，要拿出点当家做主的样子，照你自己的心思去做吧。”

儿子听了这些话十分诧异，甚至止住了流泪。“我就是当家做主，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思在操持农庄嘛！”儿子分辩道。

“不，”母亲回答，“其实你并没有这样做。你只是在尽力学得跟你父亲一模一样。要知道，你父亲受过苦难，那些困苦的年月把他吓怕了，因此他害怕贫穷。他觉得，他不得不一门心思先为自己着想。可是你并没有吃过那样的苦，没有什么事情逼得你非要冷酷无情不可。你的家产足够你花一辈子也花不完。你要是再不为别人着想点，只想到自己，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就在那两个小姑娘走进屋里去的时候，男孩子也跟在她们身后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躲藏在房间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在最初的片刻，他就看到了农民上衣口袋里露出来的钥匙。

“如果庄主把那两个孩子往外撵，我就拿了钥匙乘机溜出去。”他这样想道。

但是两个孩子并没有被赶出来，男孩子不得不继续呆在角落里，不知道做什么才好。母亲同儿子谈了很久，他们讲话的时候，那个庄主儿子停止了哭泣。到了后来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温顺而善良，仿佛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但他一直抚摸着母亲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行啦，我们现在该去睡觉了。”老奶奶看到儿子已经平静下来，便这样说道。

“不行，”他说着，匆忙站起来，“我还不能马上就去睡觉。屋外还有一位客人，今晚我得给他安排过夜的地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急忙披上衣服，点上一盏马灯，走到庭院里去。外面仍旧寒气逼人，雨一直下。可是他走到门前的台阶上时，嘴里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曲子。他心里暗想，不晓得那匹马还认识不认识他，那匹马还乐意不乐意住进原来的马厩。

他从庭院里走过的时候，听见有一扇门被风吹得吱嘎吱嘎直响。“仓库的那扇门又被风吹开了。”他想着，便要走过去再次锁门。

他跨了两三步就到仓库门口，刚要举起手来把门关上，但他似乎听见里面有些动静。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男孩子趁机随着庄主一起从正房里走了出来。他很快就跑到了仓库旁边，想寻找留在那里的牲口们。可是现在，那群牲口已经不在露天的大雨里站着挨淋了。原来大风早已把仓库的门吹开，使得那些可怜的伙计进到了里面躲风避雨。至于那农夫听见的动静，是男孩子跑进仓库时弄出来的声响。

庄主拎起马灯朝仓库里一照，看到地上已经躺满了睡着了的牲口，不过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着。那些牲口都没有用绳拴着，而是七横八竖地躺在干草堆里。

他对这么多不速之客闯进来感到十分恼火，就扯着嗓门叫骂起来，想把牲口喊醒，统统赶出去。可是牲口都死死地躺着一动不动，根本理会别人的干扰。只有其中的一只牲口，一匹老马，缓缓站立起来，从容地朝他走了过去。

庄主一下子就不出声了，从那匹马走路的姿势，他就已经认出它来。他把马灯举得高高的，那匹马走过来，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上。

庄主开始充满爱怜地抚摸那匹马。“你呀，我的马儿，我善良的老马！”他亲切地呼唤道，“他们怎么把你糟蹋成了这副模样!好吧，我亲爱的马儿，我要把你买回来。你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从这个农庄里被赶走。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再也用不着为每天过日子发愁。我善良的老朋友，你领来的那些牲口可以躺在这里过夜，不过你还是要跟我到马厩里去住。现在你要吃多少燕麦，我就给你多少，不用再偷偷摸摸了。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垮掉，你还会重新成为教堂门口最漂亮的骏马。是的，像从前一样，这下可好啦！就是这样，我的好马儿，这下可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