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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美丽花园（第1页）

23美丽花园

第二天，大雁们继续朝北飞越过瑟姆兰省。男孩子骑在鹅背上俯瞰这一带的景色，遐想起来，心里觉得，这里的景色同他早先所见的并不相同。这个省里既没有像斯康耐省和东耶特兰省那样一望无际的原野，也没有像斯莫兰省那样连绵不绝的森林地带，而是显得七拼八凑，各种景色混合杂糅。

“这个地方似乎是上天把一个大湖、一条大河、一个大森林和一座大山统统剁成碎块，然后再拌一拌，就这么随意地摊在地上。”男孩子这样想道，因为他看见的全是小峡谷、小湖泊、小山丘和小丛林。没有哪样东西能够舒畅地伸展开来。一块平原稍为开阔一些，就有一座丘陵挡住了它的去路；倘若这座丘陵想要蜿蜒延伸成一条山脉，一片平原却又将它截断抹平；而当一个湖泊刚刚扩展开一些，忽而它又收缩成一条窄窄的河流，这条河还没流出多远，就重又开阔起来变成了一个湖泊。

由于大雁们飞行时离海岸很近，男孩子能够一眼望见大海。他看到，甚至连大海辽阔的海面也没有被铺平展好，而是被许许多多的岛屿分割开来。地面上的景色也是频繁变换，针叶林同阔叶林交替相接，耕地与沼泽地相邻相间，而贵族庄园毗邻着农舍，连绵不断。

房屋前面一个人都没有，田地里也没有干活儿的人，但是大路小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他们身穿黑色衣裳，手拿赞美诗和手帕，从考尔莫顿丛林地带的农舍里走出来。

“今天是星期天，”男孩子想道，他骑在鹅背上饶有兴致地凝视着这些前往教堂的人。在一个地方，他看到一对坐车进入教堂的新婚夫妇，身边前呼后拥跟着一大群人；在另外一个地方，一支殡葬队伍寂静悲哀地缓缓行走在路上。他还看到贵族人家的华丽马车，农民的四轮大车，也看到湖里的大小船只，全都是上教堂去的。

这只雄鹅先是飞过了民比尔克岬湾教堂，又飞过了贝特奈教堂、布拉克斯塔教堂和瓦德斯桥教堂，然后飞向舍丁厄教堂和佛罗达教堂。一路上教堂的钟声长鸣，这声响传向男孩十分嘹亮悦耳，似乎他四周的朗朗晴空都充满了铿锵悠扬的乐声。

“唔，看来有一件事情是可以放心的，”男孩子想道，“在这块土地上，我想去哪儿就到哪儿，到处都能听得到教堂的钟声。”他想到这里精神为之一振，心里也踏实多了：尽管他如今正过着另外一个世界的生活；他觉得只要听到教堂那响亮的钟声在召唤他，自己就不会迷失方向。

在他们飞进了瑟姆兰上空好一阵之后，男孩子忽然发现地面上有个黑点在紧紧追逐他们投下的影子。他起初以为那是一条狗，若不是那个黑点一直紧随他们不舍，他也不会再继续留意它了。那个黑点急匆匆冲过开阔地带，穿过森林，跃过水沟，翻过农庄围墙，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前进的势头。

“看样子是狐狸斯密尔又追上来了，”男孩子说道，“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飞得快，马上就会把他抛在后面的。”

听了这句话之后，大雁们便用足力气以最快速度飞行，而且只要狐狸还在视野之内就绝不减速。当狐狸再也看不见他们的时候，大雁们才掉转身来排成一个大“人”字朝西南飞去，看起来像要飞回到东耶特兰省去。“想必那一定是狐狸斯密尔，”男孩子想道，“因为连母雁阿卡都在这儿绕了个弯，飞了另外一条路线。”

到了傍晚时分，大雁飞过瑟姆兰省一个名叫大尤尔屿的古老的骑士庄园。这幢宏伟高大的白色公馆坐落在一片景色优美的园林中，枝盛叶茂的阔叶林环绕四周。馆前是大尤尔屿湖，湖里岬角众多，岸上土丘起伏。那庄园的样子十分古朴和壮丽，令人倾倒；当大雁们从庄园上空飞过时，男孩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遐想起来，在经过一天飞行劳累之后，如果不是在潮湿的沼泽地或者寒冷的浮冰上过夜，而是能够在这样一个大庄园里休息，那滋味究竟会如何。

不过这只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想法而已。大雁们并没有在那座庄园降落，而是落在庄园北面的一块林间草地上。那儿到处都蓄满了水，只有三三两两的草墩露出水面。那地方应该是男孩子开始这次长途旅行以来，碰到的最糟糕的过夜之地。

他在雄鹅背上坐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他跳下鹅背，连蹿带蹦地从一个草墩跳到另一个草墩，直到他跑到坚实的土地上，然后就匆忙朝着那座古老庄园的方向奔过去。

凑巧的是，那天晚上在大尤尔屿庄园的一家雇农农舍里，有几个人正围坐在炉火旁边起劲儿地聊天。他们天南海北无所不谈，讲到了教堂里牧师布道的情况，开春时田地里的活计和天气的好坏。当他们聊完这些，找不出更多话题而静默下来的时候，在他们的请求下，雇农的老妈妈讲起了鬼故事。

大家都知道，在这个国度里，没有哪个地方像瑟姆兰有那么多的大庄园和鬼故事了。那个老奶奶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许多大户人家当过女佣，见识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如果让她尽情地讲，她可以滔滔不绝地一直讲到天亮。她讲故事是那样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大家都听得入神，不管是谁都觉得，她讲的一切人和事都是真的。她讲着讲着，蓦地收住话头，问大家是不是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大家因为害怕，都惊恐得打了一个寒噤，并相互靠近。

“奇怪了，你们难道真的没有听到动静?这儿有个东西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她诡谲地说道。可是，大家什么也没有听出来。

老奶奶一口气讲了埃立克斯伯格、维比霍尔姆、尤里塔和拉格曼屿以及其他许多地方的故事之后，有人问她，有没有听说过大尤尔屿也发生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事。

“噢，发生过的呀，”老奶奶说道，“人们也说起过那儿发生的种种怪事。”

当然，大家马上就想听听他们自己庄园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怪事。

于是老奶奶讲开了，在大尤尔屿庄园北面的一个山坡上，现在只剩下一片树林，从前曾经有过着一座王宫，宫殿前面有一个很美丽的花园。据说那时有个名叫卡尔先生的人统治着瑟姆兰省，他有一回路过这里，来到那座王宫里。吃饱喝足之后，他走进外面的花园里，在那里伫立沉思，久久地眺望大尤尔屿湖和湖岸一带美丽的景色。他看得心旷神怡，心想这般美景，除了瑟姆兰之外在别的地方岂能看得到?就在这时候，他听得身后有人长叹一声。他急忙回过身来看，是个上了年纪的雇工，倚着铁锨佝偻站着。

“是你在这儿伤心地叹气吗?”卡尔先生问道，“你为什么叹气呀?”

“哎，像我这样不得不日日夜夜地在这里拼命干活儿，哪儿能不叹气呀?”那个雇工回答说。

卡尔先生是个脾气十分急躁的人，不能容忍手底下人当面叫苦抱怨。

“嘿，你有什么好抱怨的？”卡尔先生不满地说，“要是我有生之年，能一直在瑟姆兰刨土，我是非常心满意足的！”

“那么但愿大人您能如愿以偿！”那个雇工回答说。

后来人们说，卡尔先生就是因为这句话，结果死后埋葬入土了都不得安宁，他每天夜里都要以幽灵的身份出现，到大尤尔屿庄园的花园里挥锨刨土。

“是呀，如今王宫宅邸早就没有啦，花园也没有啦，”老太太加强语气，“在那边早先是王宫花园的地方，现在只是长满森林的坡地，平平常常的和别处没有什么两样。可是要是有人在漆黑的深夜从森林里走过的话，碰巧他还能看到那个花园。”

老奶奶讲到这里，停住了，眼睛瞄向屋里一个晦暗的角落。“那边不是有个东西在动吗?”她问道。

“肯定没有，妈妈，您只管往下讲吧!’’儿媳妇说道，‘‘我昨天看见，老鼠已经在那角落里打了个大洞。当时我手上要做的事情太多，忘掉把它堵上了。只管接着讲吧，是不是您知道有谁看见过那座花园。”

“没错，”老奶奶说道，“我的父亲就曾经亲眼见过一回。有一年夏天夜里，他步行穿过森林，蓦地看见身边有一堵高高的花园围墙，而且从围墙上看过去还可以隐隐约约见到不少最为名贵的树木，那些树上的繁花和硕果把枝条压得垂到墙外。父亲放慢脚步继续走，想看看这个花园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时候，突然有一扇墙门豁然打开了，一个园丁出来问我父亲想不想见识见识他的花园。那个人就像其他园丁一样，身上扎着大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锨。父亲正要跟着他走进去的时候，恰好瞅到了那个园丁的脸。父亲从那人蓬松地搭在前额上的鬈发和一撮山羊胡子上认出，那不是别人，正是卡尔先生，因为父亲曾经在他受雇干活儿的那些大庄园经常看到一些挂着的肖像画，和他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