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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告别大雁（第1页）

55告别大雁

十一月九日星期三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男孩子就已经起床出门，向海边走去。在晨曦微露的时候，他来到了斯密格渔村东边的海岸。他是一个人去的，在离开家之前曾到牛棚里找过雄鹅莫顿，打算弄醒雄鹅一块去。但是雄鹅刚刚回到家就再也不愿意离开这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头缩到翅膀底下睡了。

那天天气晴朗，就和今年春天大雁飞过大海到斯康耐那天一样好。男孩子看到海面上烟波浩渺，风平浪静，就连天空上面的空气好像也静止不动了。男孩子心里思量着，大雁们飞过大海进行长途旅行，这个天气还真是挺好的，他们还挺会选的。

到现在他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好像一切都不真实一眼。他一会感觉自己是小精灵，一会儿又感觉自己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他看见路边有一面石头围墙，他立刻紧张起来，害怕走过去，一定要看仔细，弄清楚围墙后面是否有野兽藏着，对他虎视眈眈。但转瞬间他又禁不住笑出声来，他现在这样高大，已经是一个人了，还有什么害怕的。

来到海边，他哪也没去，他想让大雁们看见他那高大的身躯。那天正好有很多候鸟进行迁徙，空中婉转啼鸣的声音连绵不断。他能听出鸟的叫声，还好真没有几个人能听懂鸟类的语言，想到这，他竟然偷偷地笑起来。

大雁们一起飞过来了，一大群连着一大群。“我的那群大雁可没向我道别就走啦！”他心想，他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都讲给他们听，并且还要告诉大雁们，此时他又变成一个实在的人了。

又一批大雁飞来了，这一群飞得比其他大雁更加矫健，叫声比别的大雁更加嘹亮。他们身上的神态告诉他，这群就是带着他环游过全国各地的大雁群。可是现在他却不像以往那样能一眼就辨认出他们来。

大雁们开始放慢行进速度，顺着海岸不停盘旋。男孩子马上知道，那肯定是他的大雁群。但是他暗自猜疑，大雁们为何不落在他的身旁，他们不可能看不见他在那里。他用尽全部力气打算发出模仿鸟语的叫声，但是想不到舌头僵硬地不听使唤！他无论如何也发不出那种正确无误的鸟语了。

阿卡的叫声不绝于耳，但是他再也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呀？莫非大雁们叫声的腔调全改啦？”他茫然不知如何是好。他向他们舞动着自己的尖顶小帽，顺着海岸快速奔跑，放声大喊：“我在这，你们在哪？”

但是这样做好像打扰了雁群，雁群飞走了，一直窜上天，向海面转过去了。这时他明白了！大雁们并不清楚他已经变成人，他们已经不认识他了。他再也没办法把雁群重新呼唤到自己的身边。人是不会说鸟语的，他现在变成了人，也就不会说鸟语了，也就当然听不明白鸟儿的话了。

虽然男孩子解脱了妖术，他打心里高兴，但就此他要和自己心爱的同伴各奔东西，却难免黯然神伤。他瘫坐在沙滩上，双手捂着脸，哎，便成人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不认识他了？可是过了半晌，他又听得扑扑的扇动翅膀的声音。原来领头雁阿卡大婶离开大拇指儿心情非常沉重，她又忍不住飞回来一次，看个究竟。这时候男孩子一动不动地静坐着，她就敢飞得离他近一些。蓦地，她看到十分熟悉的身影，她豁然开朗，她终于看清楚了他是谁，便降落在紧靠着他身边的一个小岬上。

男孩子喜出望外，欢呼起来，把老雁阿卡紧紧搂在怀里。别的大雁也都围了上来，用嘴喙在他身上摩来擦去，亲昵的很，他们叽叽呱呱鸣叫不停，似乎都在讲他们由衷的祝贺。他也不停嘴地对他们说着话，感谢他们带着他作了一次奇妙的旅行。

可骤然大雁们异样地沉静下来，从他身边缩了回去。他们警觉起来了，似乎想说：“还是小心一些吧，他现在不是大拇指了，他是个人，他不了解我们，我们也不了解他呀。”于是男孩子站起身来，走到领头雁阿卡面前。他爱抚着她，还轻轻地拍拍她。跟阿卡道别完之后，他又依次抚摩，轻拍那些最起初就同他在一起的老雁，像亚克西和卡克西啦，科尔美和奈利亚啦，还有库西和维茜。

然后，他离开海岸往内陆走去，他深知鸟类的悲伤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所以他要赶快离开他们，趁着大雁们还在伤心难过时离开他们。

他踏上堤岸以后，又转过身去看那些飞向大海的鸟群。所有鸟群都发出鸣叫，彼伏此起，呼应不绝。唯独有一群大雁，他们个个都却悄然无声地朝前飞。男孩子站在那里目送他们远去。

那群大雁排列对称，队形整齐，翅膀强健有力，飞得很快。男孩子含情脉脉地目送着他们远去，心里无限惆怅，他多么希望能在变成一个叫大拇指的小人，再跟随着雁群飞过陆地和海洋，遨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