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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两座城市（第2页）

所有其他的商人都围聚在旁边，想看看这宗买卖能否成交。当他们看到男孩子准备摸衣服口袋的时候，他们便纷纷转过身去，翻过柜台拿出成把的金银首饰想兜售给他。大家都向他比划着，这些都只需一点点的钱就可以买到。

可是男孩子把背心和裤子的口袋统统都翻遍了，想让他们亲眼目睹他身上确实是分文全无。这些气派不凡的商人眼里含着泪水，快要哭出来了，实际上他们远比他富有。男孩子眼看着他们难过伤心的样子，恻隐之心油然而起。他认真地思考起来，看看能否想个办法帮他们一把。他脑筋一转，忽然想到刚才在海滩上见到过的那枚铜绿斑斑的铜钱。

他没命地奔跑起来，他挺幸运，一下子就跑到了刚才进城来的那个城门。他穿过城门，一口气奔到海滩上就开始寻找刚才还在海滩上的那枚布满铜绿的铜钱。

他还真找到了，可是当他拣起铜钱要回城里去的时候，他的眼前却变成了一片茫茫大海。其他东西蓦地消失了，城墙城门都不见了，卫兵、街道、房屋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大海。

这下子男孩子非常的着急，眼泪哗哗地涌出了眼眶。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不久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他一心只想着城里的一切是那么美丽。而当这个城市消失不见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伤心起来。

这时，埃尔曼里奇先生醒了，而且来到了男孩子身边。但是男孩子没有听见。白鹳埃尔曼里奇先生被迫用嘴喙去碰碰他，告诉他身边有人来了。

“我想刚才你和我一样是睡在这里的，对吧？”埃尔曼里奇先生说道。

“哦，埃尔曼里奇先生！”男孩子惊慌地呼喊起来，“刚才在这里的是哪座城市呀？”

“你看见了一座城市？”白鹳愕然地反问道，“也许你只是做了一个梦吧。”

“不是的，我不是在做梦，”他向白鹳讲述了刚才亲身经历的一切。

埃尔曼里奇先生沉思一会儿后说道：“我还是觉得，大拇指儿，你是在海滩上睡着了，那一切只是做梦而已。可是，我不想隐瞒你，鸟类中最有学问的渡鸦巴塔基曾经对我提起过，这个海滩上曾经有过一座名叫威尼塔的城市。那座城市非常富有，居民的生活好极了，没有哪座城市能够像它那样金碧辉煌。可是遗憾的是，那座城市里的居民不知道珍惜，恣意放纵，为所欲为。巴塔基说，恶有恶报，上苍给予威尼塔城的惩罚是：这个城市在一次海啸中被大水淹没而且沉入了海底。但是市民并不会死去，整个城市也完好如初。可是每隔百年，这个城市就会在某个晚上从海底浮出水面，在陆地上展现它往日的豪华风貌，在地面上仅仅停留一个小时。”

“对呀，肯定是这样的，”大拇指儿说道，“我亲眼看见的正是这座城市。”

“可是一小时之后，如果威尼塔城里没有一个商人能卖任何东西给不是这座城市居民的人的话，这座城市就会重新陷入海底。大拇指儿，当时你只要用一个小小的铜钱，就会让威尼塔城永远留在陆地上。那里的市民也可以像其他的人一样生活啦。”

“埃尔曼里奇先生，”男孩子说道，“现在我才明白您的目的。您认为我能够拯救那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可是遗憾的是，事与愿违，我没能拯救它，我心里十分难过。”

男孩子用双手捂住眼睛，呜咽起来。但是到底是埃尔曼里奇先生还是男孩子更难过，那就不好说啦。

活着的城市

四月十一日星期一

第二天是复活节的下午，大雁们和大拇指儿又接着飞行，他们来到了果特兰岛上空。

果特兰是个海岛，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岛上的土地也同斯康耐一样纵横交错，分成一个个方格子。岛上有许多农庄和教堂。不同之处是更多的放牧草场夹杂在这些耕地之间，大多数农庄都是孤零零的一间房屋，周围没有仓库棚屋之类的附属建筑。那种主楼筑有尖塔，如宫殿般华丽，周围有成片园林的贵族庄园，这里是没有的。

大雁们是为了大拇指儿才特意绕道拐到果特兰上空。他在这两天里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句高兴的话也不说。这是因为男孩子总是思念着那座曾经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的城市。他这样美丽气派的城市他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但是他却不能拯救它，于是他觉得自己犯下了无法饶恕的错误。他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他确实为那些美丽的建筑和雍容华贵的人们感到难过。

阿卡和雄鹅都再三劝说，努力要使大拇指儿相信，他只是做了一个梦，或许只是看花了眼，可是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相信他真的亲眼看过那座城市，这一点他深信不疑，谁也别想让他改变主意。他怅然若失地来回走着，他的旅伴们都开始为担心起他来。

男孩子心情正糟糕的时候，老卡克西回来了。她被狂风卷到了果特兰岛上，被迫飞过了全部岛屿才从几只乌鸦那里打听到伙伴们现在在小卡尔斯岛。卡克西听说大拇指儿很难过，就出人乎意料地说道：“要是大拇指儿是在为一座古老的城市难过的话，那么我们很快就会让他走出悲伤的。跟我走吧！我领他到我昨天见过的那个地方，他就不再会那么难过啦。”

于是大雁们辞别了绵羊，飞往卡克西要给大拇指儿看的那个地方。虽然他心里很难过，还是不由自主地俯视了大地。

他认为，整个岛看上去就像像是一块高耸陡峭的岩石，就像卡尔斯岛那样，但是要比卡尔斯岛大许多。但是后来这块岩石被压扁了。就像有人拿着擀面杖碾过它似的。但不十分平整。他们沿海岸飞行时，就留意到好几处有高高的白灰色石灰石峭壁，峭壁上还有洞穴和石柱。可是好多地方山头已被削平了，海岸也是平缓地伸向大海。

他们在果特兰岛上的那个下午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晴空万里，风平浪静，树木已经抽出嫩芽，各种鲜花争相开放，把草地打扮得色彩缤纷，杨柳垂下细长的枝条随风摇曳，家家户户农舍前面小园子都种满郁郁葱葱的莓树。

风和日丽把人们吸引到大路上和院子里来。无论在哪里，只要有几个人，他们就玩耍起来，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在做游戏。他们用石子砸东西，把球高抛空中，差点儿都就可以触到大雁了。看到人么这么快乐，真叫人从心底感到高兴。男孩子如果能够忘掉他没有拯救那座历史悠久的城市而苦闷的话，那么他看到这种景象肯定是乐得合不拢嘴的。

但他的心里却暗暗地承认这次旅行十分愉快。空中到处都飘扬着歌声和笑声。孩子们围成一圈在唱歌玩游戏。救世军的老头和太太在街上传道上来了。他看到有一大群人身穿红黑相间的制服，坐在坡地的小树林里弹吉他，吹着铜号布道。路上有一群来这里远足的禁酒会协会的成员。男孩子从飘扬的旗帜上的金字认出了他们。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不断地歌唱，直到他不能听到为止。

从此之后，男孩子一想到果特兰岛就立刻想到了那些游戏和欢乐的歌声。

很长时间以来，他总是骑在鹅背上向下看的。但是他无意之中抬起头来瞧瞧前面，这一下他大吃一惊。原来不知不觉中，大雁们已经飞越了岛上的陆地，正飞向西海岸。展现在他面前的是碧波万顷的大海。可是让他大惊小怪的不是大海，而是矗立在海岸上的一座城市。

男孩子是从东边飞过来的，太阳正好开始西沉。当他飞近那座城市的时候，那里的城墙、碉楼、带有山墙的房屋和教堂在明亮的天空的衬托下变成黑黝黝的一片。因此他看不清那座城市的真实面目，但刚看到一两眼后他就认为，这座城市跟他在复活节前夜所见到的那一座一样气派非凡。

当他最终来到了这座城市的上空，才发现这座城市与那座城市之间的相同点与不同点。它们之间的不同之处在于，就像是在哪一天发现一个人身穿绮罗锦绣，头上插金戴银，而在另一天却发现他衣不蔽体，衣衫褴褛一样。

是的，这座城市也曾显赫一时，就像他曾看见的那座城市一样。这座城市也曾一度城墙环绕、碉楼高耸，一度也有过高大的城门。但是，如今还残留在地面上尚未坍圮的碉楼却没有了屋顶，里面空****的，四壁坍塌。城门的门板已经不复存在了，守卫的武卫士兵也早已了无踪影。昔日的显赫已经随着流水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残垣断壁。

男孩子飞越市区的时候，他看到城里大多是低矮的小房屋，其间也保留着往日留下来的几幢筑有山墙的高楼和教堂。白灰粉刷的高楼的墙壁，既无雕梁画栋，也没有重油彩绘。但是，男孩子前不久看到过那个沉没在海底的城市，于是他能够想象得出这些高楼昔日的豪华风采：有的墙壁上全雕刻着塑像，另一些是镶嵌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就连古老的教堂也是这样。它们多数屋顶早已塌倾，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墙壁。窗上空洞洞的，地面上杂草丛生，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可是，男孩子能够想象出它们往日的奢华，墙上的雕像和图画，圣堂里设有装饰华丽的祭坛和金灿灿的十字架，牧师们身披嵌金线锦绣法衣在四处走动。

男孩子也发现了那些狭窄的街巷，由于是节日的下午，街上没有人。但是他却能够想象出往日街上身穿华美服装的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并且他还能想象出五花八门的行业都在露天劳动，每个街头巷尾都像是工匠云集的露天大作坊一样。

可是令尼尔斯·豪格尔森吃惊的是，这座城市虽然破败，但还是很美丽，很吸引人。他在偏僻小街上没有见过那些黑墙壁、白房檐、放在明亮的玻璃窗背后鲜红的天竺葵花盆的舒适小屋。他也从未见过那么多佳木葱茏的花园和林荫大道，也没有见过古代遗址上有常青藤蔓延。他的目光被那座神采奕奕的古代城市蒙上了一层薄纱，无法看到这座实实在在的城市的妙处来。

大雁们在城市上空来来回回兜了好几个圈子，为的是让大拇指儿真正看清楚所有一切。后来他们降落在一个杂草丛生的教堂遗址上，预备在这里栖息过夜。

大雁们站在地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大拇指儿却睁着眼，久久无法入眠。他通过千疮百孔的穹隆的圆顶仰望着胭脂般的晚霞。他静坐在那里半晌，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不再为自己无力拯救那座沉没在海底的城市而苦恼了。

是呀，见了这座城市以后，他不再烦恼这件事了。就算那座城市没有沉入海底，多年以后，它也许也会像现在这座城市一样衰败，可能它也会经不住风雨和时光的侵蚀，最后只剩下屋顶残缺不全的教堂、四壁坍塌的房屋和空旷寂寥的街巷。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埋在海底，保持着现在的风貌。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算啦。”男孩下定决心，“即使我有回天之力，可以拯救那座城市，现在我也不想那样做了。”从此以后，他就不再因为那件事而黯然神伤了。

年轻气盛的后辈们可能也会这样想的。但是在人们渐入老境，被点滴所满足时，他们就会认为眼前的维斯比城要比在海底下面的那座显赫的威尼塔城亲切可爱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