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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第1页)

流年

林蔓若把手伸进饼干听里摸索,结果挨着铁壁兜两圈摸出来一支白色水粉颜料,她想也没想“腾”的一记——空中拉出一道弧线,但在半途就碰到墙壁的阻碍而应声落下,窗口笼中的画眉仿佛很惊觉似的,扑腾腾抖动两记翅膀以示精明。林蔓若眯眯眼睛,两根手指将垂落于脸颊两侧的头发钩向耳后,展开胸怀伸了个四平八稳的懒腰——就在仰着头舒坦最惬意的那口气时,两只眼睛就盯牢搁置在五斗橱顶的那只箱子,是愈来愈放不下了。

外婆讲,“你要敢动动那只箱子呶,就斩断脱你的手!”

林蔓若拿眼瞟瞟,继续涂抹她的十指蔻丹,那一片片妖娆的深蓝色泛着鳞莹,浓郁得仿佛化都化不开,就着忽闪闪的蜡烛光,可以将肉眼所见的一切都沉没下去也未可知。

“哎哟,又停电了,我这把老骨头看样子是要跌死脱了……”外婆的背脊颤抖得很苍凉,想想么,人生真的不过如此,听小阿姨说起外婆以前的华丽风光,纵然过渡了几十年记忆犹存又如何,如今看见的事实,不过把一片帷幕瞬间拉扯了下来,电影片段里竟然出现方才开始的竟味。

林蔓若跟外婆住在东昌路昌兴典的弄堂房子,八平米的亭子间,自己出钱请工人朝南面多开了一扇。可是开它作什么呢?一阵穿堂风扫进来矮凳也要晃两记,懒夏里的一只蚊虫倘若飞得快点就直接从窗子的这头冲出房门的那头了。

“前世作孽哦……”外婆点燃一支香烟,幽怨地叹口气。

林蔓若也晓得外婆孤苦伶仃地沦落在这破房子里心理难免要时时想不通的,想当初出入轿车香粉锦绣的大户小姐身旁边哪个不是倜傥风流的小开在追逐,掰掰手指头算算华侨博士都有一两个。二十岁那年一场派头十足的婚礼更是让外婆出尽了风头,美名响誉海内外的钻石王叶尔爵在教堂牵起她手的一刻,真是各种各样的眼泪汇聚一堂,《大公报》头版的片幅大得似乎真要把失之交臂的男人女人气伤绝了才甘心。小阿姨讲,蔓若啊,你外婆年轻的时候真的不是一般的灵光哦。

楼下的小毛头又在哭了,几个月大更是作天作地横不是来竖不是,林蔓若悄悄地跟小阿姨说“要是我的小毛头我就掐死他,烦也烦死了。”

“唉,作孽。生出来的都是小冤家,哪能办嗳。”外婆缝缝补补一件林蔓若小时候穿的驼骆毛大衣,现在连当作保暖的裤脚管也伸不进去了。塞了些棉花涤纶,一息功夫一只驼骆毛的垫子就摆在眼前,“咦,怪伐,三十几度的高温天要这个东西作什么!”

林蔓若说完若无其事地咬口甜丝丝的生梨,看见一个蹒跚的人影缓步着从狭小的空间里走过,遗留一股浓浓的香烟味道。

床头挂的画像中,安格尔笔下的露意丝女伯爵手指轻忖着下巴,姿态优雅,林蔓若的视线从五斗橱顶上渐渐、渐渐地移落下来,最后与女伯爵的眼神形成一条线,笔直笔直,有弹性,灰尘飘落在上面也能听见“兮兮”的弦音,蔓若吓了一跳,翻身从地上爬起。她用手摸摸像框,搬房子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削去一块,流水纹的木头刺直扎手。

以前外婆整理抽屉的时候,从夹缝里掉出张像片,一眼望去委实便是个活脱脱的大美人,精心梳理过的葡萄卷垂及肩下,溜海上别一只珍珠蝴蝶,虽然是黑白照,但是双颊仍然露出奶油般的润泽,穿一件中袖散花边的洋装,系领带的,条子长裤配酒杯根的绛紫色丝绒鞋。这不是外婆么?林蔓若眨巴眨巴眼睛刚想求证,外婆赶紧夺过像片,动作很久没有这么利索了,“哎哟,叫你快点去拿扫帚来一道帮忙哪能还不动,前世作孽哟大大小小都是懒骨头……”林蔓若翻翻眼睛也只好去拿扫帚。

她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女伯爵的视线里,手扶在相框上没拿开,脑中浮现出照片上那双矜持的眼眸,和支着傲然却如此端庄高雅的脖子——照片上外婆的神情与这幅画像上的女伯爵简直一模一样么!搬过来三年画像挂了三画,她还是头一次发现,一发现就惊讶得象咬到一只肉虫子,半截在嘴里动,半截在嘴外动。

林蔓若突然感到很沮丧。

她挪动几步到衣橱前,镶嵌的两面平镜因为日远陈旧而微微泛出几块黄色的迹浊,她踮一点脚时看见自己的下巴成了椭圆,蹲下一点眼睛就斜成了“八”字型。一张平平凡凡的面孔有什么好看的。林蔓若一脚踢过去,“嘭”的左手边橱门自动扇开来。她想起“顾影自怜”这个成语就要作呕,眼前拉下一片又一片造作的女人图像,茶、烟、酒,就是这么着不符合情理地装作起点缀,于是美其名曰为妩媚。

镜中一双稚气的眼睛持续浮在半当中,眼睛是心灵之窗,从这扇窗子里望进去,实哚哚的一片生寒,空洞的,虚掩的,手指上几抹妖艳的蓝延伸到脚下退了色的跑鞋,怎样看都是一幅刻意丢失纯色的可悲天真。

骨肉脱离母胎后,一路成长下来至多至少都该存继些血缘中优秀的遗传。

林蔓若不晓得自己身上哪里有优点。一身的糟粕器官,仿佛廉价得要命,谁都可以拔弄一两个。那把女人揉捏成妩媚的线条与边角,何其之远。

她皱皱眉头,突然想起来,觉得自己的母亲也不美。

咦?自己和母亲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么!腊黄的肤色,与生俱来就显露迷雾般憔悴的眼睛,嘴唇又厚又干,炎热起来似乎饥渴得凡是有水份的东西都吞得下去,她觉得自己生长着一副边缘的相貌,女人的精致与细腻她这辈子也别想在身上找出来。

她莫名显得激动起来,瞳孔中翻滚的愤懑尽乎喷射而出。

楼梯下传来悉悉簌簌的步子,林蔓若屏牢呼息倾听,声音又不见了。

不过那张黑白老照片中的女人倒是突然跳了出来,又倏忽一声象魔法般浮进了镜子里去……

**的粉色女郎舞摆着柔丝裙边旋转于炫目的池中央。灯红酒绿中满目的奢侈繁华,酥骨的声线穿破几道人群又冉冉升华上空中,飘散、徘徊——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着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吻着夜来香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夜来香/我为你歌唱/我为你思量……

“尔爵,你近来好么?”

节奏逐渐变得水流般柔软,视线里出现了一位高个子男人,仅是从身后看来,料作上等的黑西服已经衬得他愈加挺刮而气质非凡。他的身上趴着一个纤弱的女人,他们缓缓地挪移着舞步,悠散出一阵阵迷离的香气。

“尔爵。”女人喃呢着把脸钻进他的颈窝。

“蔓若,明天我就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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