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二 康素爱萝（第1页）

二康素爱萝

康素爱萝--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我写下它的时候，浮现出的不仅仅是那个威尼斯少女的形象，还似乎能闻到夹杂着淡淡的藤蔓的清香。

不知道阿尔贝痴迷的是这个名字，还是这个名字的主人，或是如灵魂和身体一般两者合而为一的意境。不是很喜欢读乔治?桑的小说，却因为被《康素爱萝》的书名**，最终还是读完了这部厚厚的小说。在欧洲文学史上，《康素爱萝》并不算出名，可能因为这个缘故，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此书的续作（印象中乔治桑是写了续作的）。疯癫的伯爵，圣洁的少女，放浪的歌手，从威尼斯的歌剧院到古堡中的秘密，来自繁华去自繁华，自始至终，全书被哥特式的迷雾笼罩，无疑是《剧院魅影》的翻版，可就是被阿尔贝?德?罗道斯塔伯爵嘴中吐出的"康素爱萝"而将一切改变。

康素爱萝这个瘦弱的孤女，一出场便被开始描绘的如同拉斐尔笔下的圣母：与生俱来的绝美嗓音，天才的大师般的演唱技巧，纯洁的不加修饰的少女面庞，吉普赛的神秘气质，孤苦无依的身世……吸引着沉迷于灯红酒绿的贵族老爷，也会招来飘泊流浪的心灵。童年恋人的背叛，老师的指点使她来到了罗道斯塔古堡，当素为谋面的古堡年轻的继承人冲着她喊出了"康素爱萝"，和她名字的含意一样，她接受被迫担任起拯救者的命运。"康素爱萝"--"心灵的慰藉"，阿尔贝伯爵在近似神经错乱的情境中向她解释着她名字的含意，他抱过她，在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他从她流浪的母亲手中接过她，成年后，如同宿命般，她用纯净的歌声拯救他。阿尔贝伯爵的爱恋中多少带着对人类童贞的崇拜，他生来就承载的过多的痛苦的灵魂渴望无瑕的生命活力的滋润，于是康素爱萝就真正成了"心灵的慰藉"。

我不知道是否如书中预示的那样，这位迷人的罗道斯塔伯爵夫人最终会参与社会革新的秘密团体，在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之后，她的纯洁因生活的磨砺而在冷漠的世情中显得更具魅力，只要康素爱萝一歌唱，她整个人就焕发出神般的光彩，想象一下《漂亮女人》中朱莉亚?罗伯兹在剧院落泪的一幕吧，乔治?桑巧妙地让这件拯救灵魂的武器带上了阳光般和煦的色彩，谁不需要阳光呢？真的很难想象这时的康素爱萝的身上有真实生活的烙印，可据说乔治?桑是根据一位女歌唱家的生平塑造书中女主人公形象的。

与此对照，阿尔贝伯爵的疯癫中积淀着对现实生活的失望和逃避，他的痛苦来自对纯洁追求的破灭和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我们也同样在经历着，虽不如他深刻，不如他诡异，可是我们仍经历着，有些世俗，但更真实，没有什么浪漫面纱的修饰，就是要让你直视……唐吉珂德式的失败，叶夫根尼般的幻灭……在这个时候，本能的，我们都会寻找着"康素爱萝"，用她来慰藉我们的心灵，带来勇气，带来希望，借以照亮我们的未来。

人人都需要"康素爱萝"，对斯卡利特?奥哈拉来说，她是塔拉的土地；对安妮公主来说，她是国家的责任；对战争中的裘?德洛来说，她是冷山……对我们来说，"康素爱萝"是孩子，是朋友，是妻子，是丈夫……"康素爱萝"是夜幕下家中亮起的明灯，是阳春里西湖边飘落的柳絮，是冬日火炉边的温酒，是盆中冒出的一片新绿……或许在今天，人们更需要"康素爱萝"！

终于看完了这本乔治桑的《康素爱萝》，都记不得用了多少天，不是它对于我没有足够的吸引力，而是投入了太多的喜好与情感，便不愿意像看很多文化快餐一样，迅速的翻阅。于是当我于一个沉寂的夜晚，一个安静的午后，将身心陷入乔治桑的文字，和康素爱萝的生活时，总是把书页翻的很慢，唯恐错过一个细节。可是遗憾的是看过之后，我的文字竟然和那些时光一起凝固了，在让我颇感哽咽的结尾处，竟然无语，怪自己的笔力不够，纪录不下感受和心事，唯望自己可以将她的美好和爱情牢记于心，于多年之后再次翻阅的时候，会像记得乔治桑一样，记得有个小说的女主角叫康素爱萝。

小说的前半部写得很漂亮，旖旎的意大利风光与少男少女之间无猜的情感让人迷醉，后半部分在描写男主人公阿尔贝的时候也很细腻，特别是写海顿在晚年读《忏悔录》时潸然泪下，将康素爱萝的那些小故事都串了起来，而结尾处，两个相爱的人最后相见的时候，他在死亡面前，因为爱，对自己的人生只说了简短的五个字，我是幸福的，这或许是康素爱萝这个名字的隐喻，它在西班牙语中译为安慰，当我们生命终结的时候可以说我是幸福的，该是对人生多么美好的慰藉啊！

对于小说，我无力表现我的感受，但是对于写小说的女人，我很想说点什么。在欧洲所有传奇女性中，我最爱萨乐美和乔治桑，这两个同样出身贵族，敢爱敢为的女人，每一种思想，每一段文字，每一场恋情都是轰轰烈烈的，虽然对她们身后的风流佳话不愿认同，但是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遮挡她们在我心中的光彩。当德国思想界三大魁星：尼采、里尔克和弗洛伊德，终身为萨乐美疯狂的时候，当瓦格纳、托尔斯泰、霍普特曼甘愿做萨乐美光环后的情人并和她保持长久而温柔的友谊的时候，有谁能否认她的魅力呢？或许对于我这样一个痴情的女人来说，永远没有她那种洒脱来面对爱情，但是她的勇敢和自我绝对不是她的过错和悲哀，至少她的一生活的足够漂亮和精彩。然而当巴尔扎克、雨果，福楼拜这样的文豪、德拉克瓦这样的画坛巨匠，、海涅、缪塞这样闻名浪漫的诗人，耶贝尔，伯辽兹，李斯特肖邦这样优秀的音乐家，都对乔治桑赞颂欣赏或者情有独钟的时候，谁又能够否定这个女人的聪明和才情呢？

曾经我狂热的喜欢缪塞，认为这个乱情的女人，造就了缪塞一生的痛苦，但是当我站在女人和爱的立场上，我能够体会她在面对缪塞的世纪病时的忧伤与无奈，而且那些让我震撼的诗行都源自这份爱情，"我爱，我愿意苍白，我爱，我愿意受苦，在受苦之后，必须还要受苦，还要不断地爱，在爱之后"或许只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才能够让文字如此深情厚重，如果那是诗人啼血的心，也必将是对爱最美的向往与赞颂。当圣勃夫、梅里美、斯汤达、李斯特他们相继走近乔治桑，带给她男子魅力才子风情以及智慧和思想的时候，刚刚结束恋情的乔治桑却毅然的选择了缪塞，这是浪漫与艳遇致命的邂逅。他软弱，极端渴望受虐，在意她的枕间秘事，而且吃醋大吵，然后柔情缱绻。她称他是他的孩子，在《莱莉亚》问世的时候，她在第二卷扉页赠言：送给阿尔弗雷德·德·缪塞子爵先生，忠诚的仆人乔治·桑敬赠。她把秀发剪断寄给他，他泪雨滂沱顿时被征服。他对她说，这是无论如何要办到的事情，即使我们永不相见，也要相互原谅，她在读到这一段时热泪纵流。"她那如天鹅绒般温柔的眼睛，带着深邃忧郁的目光从眼前经过。"便成就毁灭了他的一生，他温柔的绝望的诗行，也镌刻了她的一生，爱没有人能说的清。

有很多尊崇肖邦的人，用诋毁和侮辱的眼光看待乔治桑，认为她毁灭了肖邦的才华，影响了肖邦的人生，但是我觉得如果没有乔治·桑，可能就没有肖邦，就算有也不会是音乐史上风光无限的样子。就像没有梅克夫人就不会有柴可夫斯基一样，瓦格纳如果没有柯西玛，也不会有耐心写《尼布龙根的指环》，而舒曼和勃拉姆斯的的灵感有很多都来自克拉拉。正是两人相爱的八年里，肖邦创作出了大量的名曲，在肖邦的很多音乐中，都有乔治桑的影子，是一首首为爱而创作的曲子奠定了肖邦在音乐史上的地位，使他有钢琴诗人的美誉，也正是乔治桑的决然和她对待法国革命的勇敢和**，激励了肖邦，使他摆脱柔弱的性格，投身到革命中，成为了波兰民族的象征。也许是肖邦太完美了，又早夭于世，加上后世笔下的"为贤者讳"，使热爱音乐，欣赏肖邦的人，对这个被他爱着的女人有很多的厌恶，但是没有什么能够抹去她给予过他的如同母亲般的包容与爱，当我们看到一个是举止温文，衣着华丽，斯文儒雅，虽然多次爱过也被爱过，但未曾结婚的肖邦爱上不拘小节，朗爽快直，高谈革命，离婚七年，有两个孩子的女作家和社会主义者乔治桑的时候，我们或许会为肖邦遗憾，但是如果我们能看见那时乔治桑的盛名，才华，和肖邦的柔弱多病，我们何尝就不能理解一个女人的心呢？她**、雄辩、着男装、谈革命，但是她给予肖邦的是母亲般的爱，她不仅在生活上百般呵护与关怀着肖邦，而且在精神上给予了他长久的支持与鼓舞，我相信，即使她不是她的源泉，也一定是他的动力。肖邦说过"奥洛拉的眼神还是那样的阴郁。她的双眼只有在我演奏时，才露出喜悦的光芒。为了你啊，我都可以在地上爬行。这一点也不过份，我要把一切都献给你。我累的时候，你的眼光，你的抚慰，你的微笑，给我多大的安慰啊！我是为了你才活着；"看来如果没有乔治·桑的手安抚在多病的肖邦的肩上，没有诺昂神奇的影响，肖邦在他短促的一生中，未必会写出那么多杰作，而没有肖邦，乔治桑依然如此。

夜色以临，暗淡微凉，无法明澈，远方有一颗黯淡而微弱的星光在艰涩闪烁。我深呼吸，满口噙香，她是一朵盛开在1830年仲夏夜的法兰西丁香，柔韧地穿透了时光模板，轻笼我游离到那逝去的场景中。丰盈，艰涩，无法洞穿的是乔治桑在高处温存的微笑；鲜活，美好，真诚的是小说中康素爱萝的在远处飘摇的身影。想起雨果悼念乔治桑的文字"乔治·桑在我们时代占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其他人是伟大的男性，她确是伟大的女性。我们这个时代，大革命结束了，人道革命已经开始，两性平等是人道革命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一个伟大的女性，她应证明既有男性的才干，又不失天使的禀赋；她是强有力的，又不失温柔。乔治·桑具有这些能力。"，这个在法国文坛占据一席位置的女人，用她"一个女人力争与丈夫接近，为的是取得他的意志，这与下等妓女为了糊口，高等妓女为了奢侈而卖**毫无二致。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人，更是有精神的人。我的职业是自由，我的癖好是不接受别人的怜悯与恩宠。"的思想写就了自己传奇的一生，也在我的心里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今夜我的思绪被她占据了，

放一曲肖邦的《小夜曲》，但愿今晚，爱在音乐中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