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剪亮的灯盏（第3页）

“嗯，我倒不认为——不过和你穿的那件像是褪了色的东西比起来也许是鲜艳了点。”

“这件短上衣，”南希沾沾自喜地说道，“和范·阿尔斯丁·费希尔太太前几天穿的那件的款式完全一样。料子花费了三元九角八分。我想她的那件至少得多花一百多元。”

“哦，好吧，卢轻松地说，“我可不觉得就凭这样的衣服能钓上一个百万富翁。要是我比你先逮住一个，你可别太吃惊啊。”

说实话，恐怕只有哲学家才能评判出这两个朋友各自理论的价值来。有些姑娘骄傲挑剔，宁可待在商店和写字间工作，勉强维持生活；可卢不是这样，她在喧闹沉闷的洗衣店里快活地熨着衣服。她的薪水足够让她过得舒服自在；她的衣服也因此越来越多，有时她还会不耐烦地朝身边的丹瞟上一眼，那个衣着整洁却不够优雅的丹——那个坚定不移、永不改变的丹。

而南希的情况则和成千上万的人一个样。丝绸、珠宝、花边、装饰品、香水和音乐——这些代表着上流社会的良好教养和品位的东西专门为女人准备；也是她应该拥有的。假如对她而言，它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她愿意的话，就让她接近这些东西吧。她可不会像以前那样出卖自己了；尽管她挣来的浓汤经常少得可怜，可她维护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权利。

这样的环境正适合南希；她过得非常惬意，坚定而满足地吃着节俭的食物，在便宜的衣服上精打细算着。她已经十分了解女人了；而现在她正在研究着她的猎物——男人，琢磨他们的习性以及符合要求的条件。总有一天，她能逮住她想要的猎物；但是她对自己许诺，她一定要得到对她来说最大最好的一个，哪怕是差一点都不行。

因此她剪亮了灯盏，等待那个时机一到就会出现的新郎。

不过，她在不知不觉中学到了另外的东西。她的价值标准开始变化了。有时，美元的符号在她的头脑里变得模糊了起来，变成了一些字母，拼成“真理”和“荣誉”的单词，偶尔甚至还会变成“善良”这两个字。让我们来打个比方，有一个在大森林里猎捕大角鹿的人，他看见一个小山谷里遍地是青苔，绿树环绕，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轻声向他诉说着平静和安逸。在这样的时刻，就连宁录的长矛也会变钝100。

因此，有时南希也会纳闷，那些穿着波斯羔羊皮大衣的人对它的估价是否总是和市价一样。

一个星期四晚上，南希下班后，穿过第六大道，向西边洗衣店的方向走去。她和卢还有丹约好了要一起去看音乐喜剧。

她到那儿时，刚好碰上丹从洗衣店里出来。他的脸上露出奇怪而紧张的表情。

“我过来看看她们有没有她的消息。”他说。

“谁的消息？”南希问，“卢不在？”

“我以为你知道了，”丹说，“从上个星期一开始她就不在这里了，她住的房子里也找不到她。她把她在这儿所有的东西全都搬走了。她跟洗衣店里的一个姑娘说，她可能会到欧洲去。”

“有人在哪儿见过她吗？”南希问。

丹看着她，神情严肃，紧绷下巴，坚定的灰眼睛闪着钢铁般的光芒。

“洗衣店里的姑娘告诉我说，”他哑着嗓子说，“她们昨天见过她了——坐在一辆汽车里。我想可能是跟一个百万富翁在一起吧，就是你和卢总是惦记着的那种人。”

南希生平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感到有些畏缩。她将微微颤抖着的手搭在丹的衣袖上。

“你不能对我这么说，丹——好像我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一样！”

“我没那个意思。”丹的语气显得温和了些。他在背心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东西。

“我这里有今晚的戏票，”他故作轻松地说，“要是你——”

南希欣赏的就是这样的勇气。

“我跟你一起去，丹。”她说道。

三个月后，南希又见到卢了。

一天傍晚，商店女郎沿着一个安静的小公园急匆匆地向家里赶。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刚一转过身，卢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拥抱之后，她们便像蛇一样往后扬着头，似乎是准备好了要进攻或是引诱对方一样，她们灵活的舌头上颤动着无数的问题。就在这个时候，南希注意到卢已经变得十分阔绰了，浑身上下全都是昂贵的皮毛、亮闪闪的珠宝和裁缝艺术的杰作。

“你这个傻瓜！”卢充满感情地大声叫着，“我觉得你还是在那家商店里干活吧，穿的还和过去一样寒酸。你打算抓住的那个大猎物怎么样了啊——我想，还没什么收获吧？”

然后卢看着南希的脸，发现她身上有一种比阔绰更好的东西——那东西在她的眼睛里闪着比珠宝更耀眼的光芒，在她的面颊上比玫瑰还要娇红，像电流一样舞动，急切地想从她的舌尖上释放出来。

“是的，我还是在商店里干活呢，”南希说，“不过下个星期我就要离开那里了。我已经抓到了我的猎物——是世界上最棒的猎物。卢，现在你不会介意了，是吗？——我要和丹结婚了——跟丹！——现在他是我的——你怎么了，卢！”

一个刚刚加入警队、面容光洁的年轻警察从公园的拐角处悠闲地走了过来，这些新生力量让警队增色了不少——至少让人觉得看上去舒服了些。他见一个穿着昂贵的皮大衣，戴着钻石戒指的女人伏在公园的铁栅栏上放声大哭，而另一个身材苗条的，穿着朴素的打工女郎紧挨在她身旁，努力安慰着她。可这个新一代的吉布森式101的警察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走过去了。他很明智，他知道就他所代表的权力来讲，这些事情超出了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可他还是用警棍使劲地敲了敲人行道，直到那声音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