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叛和自杀之谜
阿克兴角,公元前31年9月2日:一夜之间这个海湾成了陷井。当安东尼的船只一大早就一艘接一艘地呈纵列队形穿过海湾狭窄的出口时,屋大维的船队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弓形挡住了安东尼船舰的出海之路。安东尼正想组织一个船队的楔子,冲破这个封锁圈的时候,敌方的船只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要把安东尼引到海上。在慢慢的运行中,这些船只分在两边,形成双翼之状,中间的阵线逐渐薄弱。然后是一声进攻的号令,那两翼的船只迅速而猛烈地冲击过来。这是一种运用在海上的陆战技巧,就像战士们在陆地战争中进行熟练的变化一样。直至下午,从安东尼战船高高的甲板上,箭和长矛像雨点般地落在屋大维较小一些的船只上。罗马人用带火的箭和重型石弩进行射击。好几艘罗马人的战船包围着安东尼指挥的一艘大战舰,不让那些甲板上的士兵有喘息的时间。强行登上那些大战舰好像是不可能的,但船体的突破口一旦打开,他们就可以把致命的火焰发射到船舱里去。
大战好久不分胜负。这时发生了有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况:克娄巴特拉的船队不顾约定,扬帆突然冲出战斗的中央,调头东驶。安东尼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惊异地看着埃及战船的紫帆从自己的身旁飘过。他近似瘫痪地看着这个不期而至的景象。然后他反应过来,匆忙发出命令,登上一只小船,带着一个小小的浅水船队追赶克娄巴特拉。
正在顽强战斗着的人们几乎没有注意到女王的逃跑和安东尼的追赶。后来才逐渐地从一艘船到另一艘船爆发出一片喊声:“安东尼逃跑了!他把我们抛弃了!”一次没有统帅的战斗自然很快就决出了胜负。
安东尼很快追上克娄巴特拉的船队,上了克娄巴特拉的大船,但他只是站在甲板上,避免与这位女王见面。他好像还一直处在震惊之中,这是因为他的心上人出乎意料的逃跑让他陷入这种震惊。他未表达出来的疑问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学家们提出的问题:克娄巴特拉采取这一行动要干什么?她为什么要提前撤离战斗?这次战斗应该能实现她建立埃及罗马大帝国的政治梦想。而安东尼是在为她进行战斗!
在安东尼的眼里,女王的这一行为是叛变,是可耻的逃跑行径。现在他的士兵们理所当然地要谴责他的这种行为。
但是,克娄巴特拉真的欺骗了他吗?历史事实似乎在证明,她在导致这次战斗的事件之前就已确信,这次战事不会以胜利结束。在战斗的过程中,最初的迹向很明显地走向了反面,那么,现在对她这位强权政治家来说,该是出面拯救而且必须要拯救什么的时候了。作为不受敌人阻扰的旁观者,这场战斗的景象和持续的时间也让她陷入了惊慌失措之中:屋大维的快速、能随机应变的船只像猎犬一样包围它的猎物——安东尼的强大的、但显得颇为粗笨的大战船。说不定什么时候,防卫必然要松弛——然后她与她的战船也会变成被追逐的对象。
对于克娄巴特拉的这种行为,当然还可以提出其他的原因:她的战船用逃跑的办法来保存重新与罗马决战的基础,就是说,为未来保存一种筹码。就这点而言,她是为安东尼采取了这个行动。但是克娄巴特拉真的想到了这个战略了吗?许多科学研究家看到的全是另一回事:克娄巴特拉显然是在利用她的逃跑——一般都这样解释——为自己保持着这样的选择权,即她还想把她生命中的第三个罗马人屋大维纳入到她的赌博中。在安东尼明显的失败之后,她如果要成功地实现她的梦想——建立罗马——东方世界大帝国,那么就必须让自己对这位新的罗马将军具有吸引力。这是一个疯狂的、残忍的想法。屋大维对克娄巴特拉信任的程度怎样呢?当然,这不过是一种绝望的想法。因为要与屋大维勾结或私通已不可能了。克娄巴特拉此时已是一个失败者。她的美丽和她的权势都已完了。这个冷漠的屋大维已不是那个可以用东方的豪华和异国情调来摆布的男子了。
亚历山大,宫殿之岛。这场赌博大势已去,以亚历山大为领导中心的东方世界大帝国之梦也已经做完。一阵长长的嘘嘘声盖满了亚历山大许多黑夜。“这就是第俄奈索斯天神,他像老鼠们离开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一样离开了这座城市”,本地人都知道了这样情况。
面对失败和不共戴天之敌的逼进,安东尼用剑自刎身死。克娄巴特拉让人把他的尸体放进了她的陵墓。这座陵墓就在亚历山大大帝陵墓的附近。她亲手为他的尸体涂抹香料,并像一位法老一样安葬他。
在屋大维逼进的部队面前,她竟躲藏进这座陵墓中。克娄巴特拉还未死去,就已经被埋葬了,克娄巴特拉面临着她生命的崩溃。
世界的毁灭气氛笼罩着亚历山大。在路上,人们像吓坏了的动物一样畏首畏尾地对待逼进的危险。如果屋大维和他的士兵进入这座城市,将会成为什么样子呢?罗马这个胜利者会报复亚历山大吗?
当克娄巴特拉面对罗马新当权者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拥有她所能投入赌注的一切。站在屋大维面前的是一个双眼失去光芒的女子,神情上还留着哀悼安东尼死亡的伤痛与激动不安。她所有的珍宝都已落人胜利者之手,留给她的只是向胜利者请求给她的孩子们放一条生路。
她为自己既不敢有什么请求,也不敢有什么希望。她眼前出现了她姐姐的命运,她在亚历山大战争之后戴着锁链被带至罗马游街。克娄巴特拉想避免这样一种结局:她想在自杀中维护自己的尊严。
她是不是自己让蛇咬死的?如古代作家所述的那样,还存在疑问。更可能的是她求助了用毒药浸泡的毒针,或者是一种医学上用的双刃小刀。
首先有人同意这样的看法,克娄巴特拉不是独自一人自杀的,还有她的两个女仆和她一起自杀。一条毒蛇的毒液——尤其是眼镜蛇,大概也不够同时要了三个人的性命。此外,克娄巴特拉要在屋大维的严格监控之下,成功地弄来三条或更多的毒蛇是不可能的。因而,古代作家异口同声地说,后来在克娄巴特拉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发现一条毒蛇,这也不一定真实。
用毒液浸泡的毒针来自杀也有疑问,但在那时却是一种大家所知的集体自杀方法。普鲁塔尔赫这样强调说:“有些人还说,在克娄巴特拉的手臂上发现有两个模糊不清的、几乎是看不见的刺孔。”尸体的完好无损说明,夺去克娄巴特拉生命的,确实是一条眼镜蛇的蛇毒。普鲁塔尔赫对此说道:“她的身体上没有一处有红肿的现象,人们也不能确证其他的中毒征兆。”正是因为缺少这种外部的表现特征,人们才感到眼镜蛇蛇毒对人神经的毒害效果。有名的毒蛇蝰蛇,它在咬人时释放的毒汁会引起皮肤颜色的变化,皮肤最终呈可怕的蓝黑色。但在这位埃及女王身上没看到一点儿这样的痕迹。
克娄巴特拉死了。她没有实现她一生的目标,那是当然的。亚历山大并没有成为世界的首府,却成了新罗马的埃及省。很明显,一切都与原来的愿望相反,亚历山大成了罗马统治埃及的根据地。她到底得到了什么呢?她是否只是那两个罗马大人物玩的皮球,是他们走向权力道路上的投资者,是他们的枕头?
我们今天的科学研究家们也不得不承认,凯撒只要在什么地方能办到的,他总是支持克娄巴特拉。在他们共居一起的年代里,他赠送给她很多很多的礼物。而且凯撒还同意,用一笔赎金赎回她受屈辱的父亲奥勒特斯。这位冷静的战术家凯撒,在埃及停留期间从来没有非理性的表现,他从来没有像他与克娄巴特拉的关系中那样不注意政治方面的思考。也就是说,他的行为举止只有从他对克娄巴特拉的深深的爱慕中寻求解释。
而安东尼呢?克娄巴特拉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她父亲的宫廷院子里见过这位罗马客人,他当时在加比尼乌斯的麾下。她后来认识他是在她的罗马驻地,那时他已是凯撒的朋友。他迷恋于她还是在塔尔苏斯的邂逅之后。他们用最最铺张的大筵席共同庆祝,他们还共同在夜间漫游亚历山大——那是一段美丽、轻松的时光,也许是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安东尼失败的战役均是由克娄巴特拉出资的——这么说来,他们又共同地走向毁灭。她寄予那么多希望的安东尼一定让她感到痛苦和失望。但在她悼念他死亡的时候,又是那样痛苦地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