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画面,像洪水一样在她体内翻卷——实验舱的惨叫、净化体的挣扎、被囚禁的孩子、无数人的死亡、陈离孤独而绝望的背影……
还有地球频率自净化以来的所有失控画面。
她闭着眼,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那一瞬,所有人都怔住了。
白桦——那个不曾示弱、不肯低头的白桦,竟然在这样一刻落泪了。
那滴泪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空间能量接住,凝成一粒几乎透明的频率珠,在她指尖旋转,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
“我以前以为,只要毁掉这一切,人类就能重来。”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只要把源点摧毁,我们就能挣脱命运。”
她眼睛睁开,目光直直地看着倒悬的心脏。
那是一种很静的凝视,像在看一面镜子,又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可当我和陈离的意识交汇那一刻,我看到了很多……我原以为无关的东西。”
她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再次浮现出那枚深蓝色光点。
“实验数据、感染体演化路径、频率裂变图谱,还有……一整个文明毁灭之前最后一个净化体的自焚。”
“我才明白,我以前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沉的懊悔在冲破骨缝,从心口里涌出来。
“我根本不是在救人。我只是在……毁灭。”
没人说话。
所有人看着她——林韵咬紧牙关,徐雨眼中满是震惊,望北眉头深锁,沈启拳头紧握。
风从源点深处吹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咸味。
那不是盐。
是血,是频率裂解之后留下的能量残渣,在这片空间循环太久,连气味都沾染了“死亡”的味道。
“白桦……”林韵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以为,活着就能证明什么。”白桦笑了笑,笑意却带着冷,“我以为,只要强大,就能改变。可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不再锐利。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看着一个个净化体死在你眼前,被拆解、被实验、被榨干、变成数据,连名字都没有……然后听见广播说,‘样本编号A-5已完成提取’。”
她咬了咬牙,眼神渐渐变冷,“我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决定,我要摧毁这一切。”
“而我摧毁的第一个,就是我自己。”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心头都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
“白桦……你以前从没说过这些。”徐雨喃喃。
“说了又怎样?”白桦轻轻地转身,站在那颗心脏之下,仿佛整个空间都成了她的回音壁。
“谁会在意?你们只看见我变强,看见我吸收陈离,看见我几次出手冷血,看见我像个疯子一样在频率场里拼命。”
“可你们看不见,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哭腔,却没有任何眼泪。
“我原以为人类没救了。一个个净化体被卖给军方,被当武器训练,还要笑着签协议,说这是他们的‘使命’。”
“你们知道吗?我见过一个八岁的小孩,全身被频率注入针刺得找不到完好的地方,还笑着对我说——‘姐姐我能坚持,我能变厉害’。”
“他没有坚持过三天。”
“那天我差点把整个实验室引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再深呼吸,才终于吐出那句早该说出的话。
“我疯了,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