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五更天,瑞德福。
陈绍还在房中盘账,店里的老伙计,裁缝王伯敲了敲门。陈绍放下算盘,拉开了房门。
“王伯,这么晚了有事吗?”
“东家!有件事儿,不知当不当讲。”
“什么事?”
“按理说。。。。。。这是人家姑娘的家事,我不好乱嚼舌,可我总觉着心里头有块石头提着,不跟您说我不安心。”
“那你还不快说!”陈绍将王伯拉进了屋,王伯将今日在卓罗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陈绍。
陈绍刚一听完,顿时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在地上来回乱转,催促着王伯收拾东西。
“不要了!不要了!瓶瓶罐罐、古董字画都不要了,只带金银细软!快快快!去把凤娘母子叫起来,咱们连夜出城,京城待不下去了!”
“这。。。。。。这是为什么啊?”王伯被支使得手忙脚乱。
“还能为什么?这大清朝的官宦,有几个是良善之辈!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可。。。。。。万一是凤娘听错了,认错了。。。。。。”
“就算是你认错了,也是伤了八旗老爷的颜面,他怎可能轻饶了你?”
“可。。。。。。他们还不知道凤娘这事呢?您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屁话!若是他们知道了呢?他们知道了咱们就要死;他们不知道咱们就能活。知道与不知道的可能各占一半。咱们赌不起,输了就没命了。这就像一把刀悬在头上,可能落下了也可能不落下来。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坐在刀下面猜它会不会落,而是赶紧离开,别在刀口下面待着,生死大事,怎可不紧张!”
“东家说得对!我老糊涂了!我。。。。。。我这就去叫凤娘母子。”
“还不快去!”
陈绍从书房的柜子里取出房契、地契、银票等贴肉藏好,王伯推门出屋,直奔后院凤娘的住处。
凤娘和阿敏正酣睡间,便被王伯拍门叫醒,王伯隔着门向凤娘说了一通厉害,凤娘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赶紧叫醒阿敏,母女二人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打起包裹跟着王伯走。
“你们俩去找东家,我去前院厨房,带些干粮。”
后院,陈绍正在给各间屋门上锁。
“东家,我们母子对不起你!”凤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快起来!情危事急,休要再说这些没用的话,郑大哥把你托给我,我若是令你有丝毫伤损,便是辜负了兄弟信义。走走走,咱们先出城再说。”
此时,王伯已经包裹好了干粮,跑了过来。
“王伯!走!”陈绍拉开门闩,左右张望了一阵,带头钻进了七扭八拐的胡同。
京城城门,内九外七皇城四。“内九”指的是内城上的九座城门,按顺时针方向,分别是东城墙上的东直门、朝阳门;南城墙上的崇文门、正阳门、宣武门;西城墙上有阜成门、西直门;北城墙上的德胜门和安定门。
而这九座城门,因功用不同,又有“九门走九车”的掌故。
其中,朝阳门走粮车,崇文门走酒车,正阳门走龙车,宣武门走囚车,阜成门走煤车,西直门走水车,德胜门走兵车,安定门走粪车,东直门走砖瓦车。
安定门寅时一刻开启,陈绍一行人掐着时间,匆匆而出,一路向北,在山边找了一家车马铺,买了一辆马车,由陈绍和王伯轮流赶车,赶往承德,陈绍的堂兄在承德做茶商,陈绍想去投奔。
山路大雾渐浓,隐隐不辨东西。
“王伯,到哪了?”陈绍手搭额前,向雾中张望。
“东家,前面不远就是鹰嘴沟,过了沟,就算离了京师地界儿。”
“咱们再快些,打起精神,过了鹰嘴沟再歇息。”
“不行了,东家,咱们连跑了一天,就算人挺得住,马也受不了了,歇歇吧!”
陈绍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帮着王伯勒住缰绳,将车靠在路边,解开马嚼子,摘下车套子,将马栓到林中树上,让它饮水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