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放屁!兔崽子,再敢乱说老子崩了你的牙!他骆沧海哪点能强过我?不就是八极拳嘛,老子才是家传正宗。”
言罢,郑三山一抹胡子,腾身而起,吸气入腹,往返吞吐三次,两手自肋下上提,右脚震脚发力,腿开马步,两掌猝然平推,轻声喝道:“看好了,这是秘传的行劈法。”
郑三山左脚向左上步成弓步,拧腰晃膀,两臂在体前顺时针缠绕一周,在左拳收于肋间的同时,向前撑击右拳。
“啪——”郑三山衣袖因快速抖动,发出一声脆响。
“八极拳发力须贯通於肩、肘、拳、胯、膝、脚六个部位。动如崩弓,发如炸雷,势动神随,疾如闪电。”
郑三山左脚向前上步,右掌成拳上架于头上方,左掌下按于裆前,右腿屈膝提起,脚尖轻擦地面向前滑动。
“嗯——”郑三山右脚震步落地,同时右拳向下劈打,左掌抱拦右小臂。
“八极拳行气,始于闾尾,发于项梗,源泉于腰,行步若淌泥,外方内圆,抖胯合腰。”
周骁瞪大了眼,被郑三山这两式拳招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邋遢老道,动起手来竟然威猛如斯。
“再看虎扑!”郑三山瞳孔一缩,两脚向后蹭挂成弓步,右拳变掌向右前方横砍,左掌按于腹前,右腿屈膝提起,震步落地,左脚上步,两掌在体前向上抄捧,左掌向前扑按,右掌下拉至肋间,十趾抓地,两膝微蹲。这一扑,一瞬之间足足蹿出了三步远,风声扑面。
“小子,你只知骆沧海的八极拳厉害,但不知你可明白何为八极?”郑三山收了拳势,开腔发问。
“这个。。。。。。我不知道。”
“八极者,八方极远之地也,与技击搏斗中,要心存极远,身不舍正门,脚不可空存,眼不及一目,拳不打定处。比如,我这一拳要打你胸口,但是我的拳意要在你胸口之后,只有这样,才能将劲力打穿,你现在站在我的东南方向,我要撞你,而非撞你,而是整个人向东南方面闯动,正好撞倒了站在我面前的你。人每向目标发一道力,都会经过一个“起-盛-衰”的过程,如果目标定的近了,你的力就会在“衰”的环节打到了人,倘若你把目标挪远,将对手看“穿”看“透”,你的力才能在“盛”的环节打到人,此谓之八方极远,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郑三山的话过于深奥,周骁如堕云雾之中,虽然好像摸到了某些边际,却又无法诉诸言语。
“真传一句话,家传万卷经,拆开淡如水,包藏贵如金。小子,我说的这些,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我想收你做徒弟,好教你跟骆沧海的徒弟争胜,若你能赢,抱得美人归,不但对你是一段好姻缘,对我也是大大的争光啊,试想那骆沧海的宝贝女儿成了我的徒弟媳妇,他自己的徒弟一败涂地,哈哈哈哈,我这后半辈子都扬眉吐气,我定要日日在他眼前晃**,气死他这个老东西。只不过。。。。。”
郑三山语气一顿,神情一肃:“小子,我虽有心教你武艺,但古语有云——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医不叩门,师不顺路。我这人虽然破落穷困,但身上的功夫却是历代祖师一拳一脚留下来的,千金不换。你学与不学,全看自愿,我不会强求,以免轻贱了拳术。”
周骁闻言,屈膝跪倒,以头叩地:
“求师父教我。”
“真想学?”
“若得授业,必不相负!”
“就凭你在茶楼舍命为骆家示警的忠义胆气,我信你!只不过,学拳要吃苦,不知你受得受不得。”
“受得!”
“好!”郑三山抚掌大笑,解开了周骁的双手,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身上可有财物,以作束脩?”
“何为束脩?”
“就是学费!”
“弟子一贫如洗,身上只有我娘留下的一个玉哨,和半个。。。。。。烧饼!”
“把烧饼拿来给我!”
周骁从怀里掏出了半块包在油纸里的烧饼,捧在手中,满脸羞红,深埋着头,不敢去看郑三山。
郑三山接过烧饼,不以为意,大声笑道:
“正好!正好!酒过三巡,腹中饥饿,饼者,五谷也,民以食为天,世上珍宝无有能于此相比者,今后,你便随我学武,只要你肯下苦功,我郑三山必不藏私。”
周骁眼眶微红,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我旧时在戏班学艺,尚需考校三年心性,您因何如此信我?”
郑三山下了口酒,咧嘴笑道:
“我也不知道因何?我这人一直想找个徒弟,看上你了,那就是你,倘若我看错了,只怪我有眼无珠,是好是坏,老子一力承担便是!对的终究错不了,错的终究对不了,考校来考校去,无趣,无趣!”
周骁展颜一笑,轻声说道:“您错不了。”
“我觉得也是!”郑三山一声豪笑,拉起了周骁的肩膀,一瞬间又恢复了他那张老不正经的面孔,一手揽着周骁的脑袋,一手指向远方漆黑处,大声唱道:
“背地里堪笑诸葛亮,他道老夫少刚强。虽然年迈精神爽,杀人犹如宰鸡羊。催马来在阵头上,那旁来了送死的郎。宝刀一举红光放,无知匹夫丧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