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沧州以东,有一山,南望齐鲁,东临渤海,北倚京津,名唤小山。其山势崎岖盘环,起伏不定。沟壑峰谷纵横交错,如同迷宫。
小山之上,有古寺一间,始建于晋,名唤青龙寺。
清明时节,落雨纷纷,敲打着寺顶的碧色琉璃瓦,老方丈盘膝而坐,背对风雨,面向金佛,双目低垂,白眉紧皱。
老方丈法名慧真,乃得道高僧,相传其修行精深,能知过去未来,有未卜先知之大智慧。
青龙寺白日里山门打开,香火鼎盛,虽天阴雨湿,亦不能阻挡善男信女进香之诚心。
周骁和阿敏改扮行藏,混迹于众香客之中,在青龙寺内走动查探,暗中勘记道路。
阿敏扮作富家小姐,周骁扮作随从小厮,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半步,周骁撑着伞,阿敏提着裙角,在小雨中游逛。
“我的师姐哟,好好的青石路你不走,便去踩那泥坑水洼,你看看我这裤腿,溅得全是泥点子。”
“我乐意,好不容易溜出山寨,我想怎么走怎么走!这儿地风景不错,我甚是喜欢,等劫了这笔钱,我就攒下,留着日后在这后山立个宅子。”
“成啊!师姐既然想立宅子,我那份也一并奉上。”
“算你识趣!”阿敏嫣然一笑,故意在水洼里使劲地跺了两脚,周骁心疼新换的青布裤子,连忙跳脚闪开,阿敏捂着嘴轻笑,追在他身后跺脚,周骁苦着脸告饶,四处乱跑。两人玩闹了一阵,并肩坐在了回廊的雨檐下。
“师弟,你这消息准吗?”阿敏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张饼,咬了一口递给了周骁。
二人一同学艺多年,周骁心中早将阿敏当做了亲姐。
“黑市里透的风,肯定准!”周骁接过饼,丝毫不避阿敏下嘴之处,大嚼了数口,将左腿翘到右膝上,笑着说道:
“这青龙寺的慧真和尚佛法精湛,号称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咱们大清朝,从道光二十年(1840年)起,内忧外患侵扰不断,朝廷羸弱,遭列强环伺。光绪元年(1875年),英国军官柏郎率部二百,探查缅滇陆路,英国驻华公使派出翻译马嘉理南下迎接,并与柏郎在缅甸八莫会合后,向云南边境进发。在腾越蛮允之地(今云南德宏州盈江县芒允)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马嘉理与数名随行被围攻打死。英国公使威妥玛借此向朝廷发难,提出赔款白银15万两、免除英商正税及半税等数桩要求,且不断以撤使、断交及武力相威胁。朝堂之上,两派大臣争吵不休,一方主战,一方主和。咱大清现在的皇帝刚刚四岁,由两宫太后垂帘听政。西太后被这事搅扰地心神不宁,是战是和拿不定主意。正巧这位慧真和尚能知过去未来的名声传到了宫内,西太后大悦,差遣宫内首领太监张凤奇携重金来请,想从慧真和尚嘴里问出是战是和的答案。”
“兵事乃是国策,问和尚做什么?”阿敏问道。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周骁一声长叹。
“听不懂。。。。。。”
“戏词里唱的,我也不是很懂。”周骁吃光了饼,伸手接着雨水洗了洗手。
“这次瞒着师父出来,回去后少不了一顿好打。”阿敏掏出手帕,递给了周骁,让他擦手。
“怕什么,天大的事,师弟我一力承当,绝不连累师姐。”
“算你有良心。这个张凤奇,听着很是耳熟啊,上次在保定府茶楼,我们扮作戏班。。。。。。”
“师姐好记性,就是那个狗太监张公公。”
“呦!我还想着你跑下山是要干那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的侠义英雄事,我才陪你来走一遭,万万没想到,你心里记挂的还是那个镖局的小美人。”阿敏伸手抢过手帕,狠狠地掐了周骁一把。
“哎呀呀,疼疼疼疼,师姐,疼疼疼疼啊!”
“疼就对了,疼死你也不冤枉。”
“师姐!张凤奇这次办得是机密要事,不似之前那般大张旗鼓,招摇过市,身边的护卫必定不多,他是秘密出行,怎么可能雇佣镖局保护,再说了。。。。。。这许多年过去了,她怕是早就嫁给了她的师兄。。。。。。”周骁神色猛地一黯,没有再说话。
阿敏又气又急,指着周骁鼻子骂道:
“瞧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是哪个小王八蛋拍着胸口说自己要做一件大事,传名江湖的?”
“我。。。。。。自然是我说的。”
“那不就得了,你可得争一口气,倘若这趟全无所获,灰溜溜地回了山寨,就算师父不揍你,我也绕不了你。”
“怎么会全无所获,张太监今晚就到,以师姐一双护手钩,加我这一对拳头,那张太监纵是孙大圣,也逃不出这座青龙寺。”
“这才是我的好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