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连对方送过点心零嘴都毫无印象、甚至需要费力去回想“车间的谁”的人……
一个在半小时前还对此事表现出全然陌生和疏离感的人……
怎么可能在熬到半夜,写出这样一封语焉不详、欲拒还迎、甚至要求对方“人前保持距离”
的信?!
这根本不合逻辑。
彻头彻尾的矛盾。
巨大的荒谬感和怒意瞬间席卷了沈知行。
这怒意并非完全针对孙浩的愚蠢。
更针对这封凭空出现、利用苏扶摇名义编织的、如此拙劣却又恶毒的谎言。
它像一盆脏水,正试图泼向那个眼神清澈的姑娘。
这封信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苏扶摇的侮辱和构陷。
站在沈知行侧后方的蒋烨,敏锐地捕捉到了厂长身上气场的变化。
虽然沈知行依旧站得笔直,面容冷峻,但蒋烨身为厂里的采购部长,平时和沈知行打交道也不少。
太熟悉这种内敛的爆发。
他心头也是一凛,结合刚才孙浩的供述和苏扶摇平时的为人,蒋烨几乎瞬间也明白了——这信,绝对有问题!
苏扶摇同志怎么可能看得上孙浩这种人?还写情书?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月……蒋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知行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不再看地上哭嚎的孙浩。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手中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皱巴巴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抚平。
这专注不是为了欣赏。
而是为了保存。
保存这作为关键罪证和谎言载体的铁证!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沈知行将这封所谓的情书,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整齐的、棱角分明的小方块。
他没有将它交给任何人询问意见,也没有像扔垃圾一样丢开。
他直接掀开自己绿色中山装的外襟,将这个小方块,稳稳地放进了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那位置,紧贴着他的心脏。
隔着薄薄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纸张那不祥的温度。
这个动作,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沉甸甸的保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