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三十四态揶揄
人的一生要问清自己两个问题,一个是可得到一个是可失去。强求自己得不到的和硬丢掉自己不能失去的两样东西,也就失去了自己存活的意义,可人们往往弄不清什么是自己的可得到和可失去,答案在岁月的交错里不断变化着,错愕和迷茫翻捡着并不从容的心绪,也许就在某一天真的得到了,并没有像小时候拿到糖果时那样欢呼雀跃,失去了却更加安然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以后,人们才会真的认清什么自己可以失去,又有什么可以得到。
人在迷茫的时候总会问自己:我的一生就这样过下去了吗?人在萎靡的时候也会告诉自己:我的一生就这样过下去吧!有时候望着远山,真想用自己的手指去圈一个圈,圈住一缕阳光,一股气息,一株花草,一片土地和一只觅食的蚂蚁。或许这样,也够得上是贪婪的了!
我顺着和岑律享一起走过的痕迹,想着那日的集市,那日的小吃和窗棂上挂着的睛天娃娃以及我胸前垂吊着的“心映”,即使我愿意这样痴痴的等下去,岁月会给我一个答案和理由吗?山风愈紧,身心都这样孤苦着,在日渐没有言语,没有情感,没有希望的日子里,我开始怀疑我的大脑是不是没有了褶皱。
封铃约我在温泉浴都见面,今天下午她当班,门外是优雅阳光,门内是霓虹锦裳,我不在乎是什么时候什么人,我需要有生命的攒动来告诉自己“还活着!”
“你怎么脸色这样不好?”
“生物钟乱了!再这样三班倒下去,我就是行尸走肉了!”我眼神漠然道。
“不然换一个工作呗!”我认为天大的事情,她也许会问得很轻巧。
“那是我爸的理想,他如果知道了会失望的,他们供我上学,现在这是最好的结果!”
“老旧思想有时候真的违抗不得!”封铃呵呵的笑了。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妖娆的走过来,看上去轻松而愉快,倒是我显得很是拘谨。
那女人走过来用眼挑着我问封铃:“朋友啊?”
“嗯!你去忙吧,我们说会儿话!”
那人夸张的笑了起来,血色的嘴唇有些干涩,美艳的指甲上闪着亮光。
看着她百无聊赖的走远,我惊讶:“这里应该不是娱乐区吧?”
“嗯!这里的规矩是比较严格的,只是她来的时间比较久了,又不再光鲜……。”我能发现封铃对这样的女人深深的同情。
“她在这里叫淼淼,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但是,她每个月都会向东北的一个小村里寄钱,我曾经看到过落款是李二凤。这里的人从来没有一句实话,有一次她喝醉了,她说她想她儿子,一个可爱的胖小子,她离开家的时候孩子才两周岁,现在应该快成大小伙子了吧!”
泪水在封铃黑色的眼线里打圈:“其实,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不可饶恕,她们有她们难以逾越的沟壑,我在这里见得多了,表面上看上去轻浮狂躁,内心是孤寂的。淼淼说她命里缺水,所以一生凄惨,但是名字里全是水也再没能改变这样的命运。”
我拍了拍封铃的肩,跟她微笑:“对不起!我看事情总是表面化。”
“她们不知道将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供奉着一个家庭,却被一个家庭永远的鄙视和抛弃,这就是所谓的尊严和信仰吗?一个吃软饭的男人都可以唾弃和谴责她,一个给了他生命又为他倾其所有,而他却可以像常人一样痛恨她!”
我在幽暗的灯光里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良久都没有说话。
封铃认真的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说:“我在你面前总是真实的。”我们对视着撇了撇嘴,像两个顽童。
“我先回去了,交了班去我那里休息吧!宿舍里太吵太乱了。”
“没事儿,我习惯了!”我越是想跟封铃打破那种隔膜,我们之间就越加的小心翼翼起来。所有的东西都是需要经营的,比如一个家庭,一份爱情,还有友谊!任何事情经不起世俗的锤炼,“哀莫大于心死”,在我眼中,生亦死,在我眼中,死亦生。
我们,我是说我和岺律享。终于在耗尽我们最后一滴爱以后,头也不回的各奔东西,如果有一天还会想起的话,那也只会是在一个寂寞的午后,不幸福感有恃无恐,于是还会想起他,那也是转瞬的,我会用他曾经的伤害,曾经的不珍惜,扼杀掉这仅存的一点爱恋。
好像刚刚才睡下,闹钟就开始响了,吓得我有些心惊肉跳的,恨不得把它重重的摔掉。挣扎着却没能睁开眼。闹钟第二次延时提醒,我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打气,然后倒数,每每这个时候,我都想重新回家做个农民,做那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以养鸡养鸭还可以养条狗的生活。住在那个岑律享曾经描绘过的长着青苔的石头房子里,在葡萄架下乘凉,看孩童们嬉戏……该死!怎么又是岭律享!怎么又要想起他!我掐着自己的大腿说:“不许再想!忘记!忘记!”
果真掐醒了自己,再抬眼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吃些夜宵了,慌忙的穿上工作服就出了门。夜气很重,我穿街过巷,自行车颠簸的“哗啦哗啦”声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很少时候会害怕!或许是小的时候经历了太多的死亡,所以黑暗对我来讲只是一种宁静的对话。但是今天不同,总是隐隐的觉得身后有个什么东西,临近厂区了,渐渐的有了同是来上班的同事,才猛的下了车回过头去看,远处是黑色的天幕,近处是树木和建筑,一定是自己休息不好,精神有些衰弱了!
好像是因为没有加餐的原因,刚过凌晨一点钟,就又开始空腹的呕吐,夜气里的寒冷由外向内一点点侵入,胃里只剩下酸水,“如果我能熬到天亮,明天就辞掉这份工作!”我在心里恨恨的说,感觉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门卫老头儿忽然进了车间,递给我一个浅绿色的保温桶,打开一看是多半桶热气腾腾的小米绿豆粥和一小撮咸菜,我欣喜不已,这简直是救命的流食啊!都没有来得急问清原因,就大口大口的喝起来,那一晚,时间过得好像比以前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