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阵刺痛袭来,乔泰不由得轻呼一声,顺手便去触摸伤口,趁这功夫,银光闪动,马荣的独龙鞭便已出手,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后便咬牙跃上房顶,闪动身形迅速离去。
马荣赶到近前,就着月光一边查看四周,一边正欲追赶,却被乔泰拦住了:“莫追,马兄,这家伙会使用蛊毒!”
马荣心中一沉,回头见乔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便关切地问道:“兄弟,伤势如何?”
“不,不碍事。”乔泰惨笑道。
“他已经被我的独龙鞭打伤右肩,只要让我再见到他,必定能把他揪出来!”看着对方逃离的方向,马荣狠狠地说道。
一旁的乔泰却再也支撑不住了,摇晃着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
回到京兆尹府的时候,天光已经渐亮。府中二堂的软榻之上,扎完针后,月影紧锁双眉看着刚刚苏醒的乔泰,半天没有说话。
狄公有些不忍,便出言轻声问道:“李姑娘,如何?”
“好狠毒!”月影咬牙道。
马荣心中一沉,他本就充满内疚,见月影神色有异,心中便更不是滋味,喃喃道:“李姑娘,是我对不起兄弟,去得晚了,没来得及提醒他。”
月影却似乎并未听到马荣的说话,自顾说道:“乔大哥中的是蛊毒,来自西域,但凡中此毒者,面色潮红,头痛如裂,呕吐似风寒,两日过后便会因血融症而死。”
“‘血融症’?”狄公不解地问道。
月影点点头,神色凝重:“家父就是死于此症,我不知道能不能治,但是我会尽力一试。”
软榻之上的乔泰早已心如死灰,他苦笑道:“月影,如果太危险的话,你就放弃吧,我不会怪你的,这辈子能有缘与你相识,我乔某人已经知足了。”
月影一声不吭,似乎陷入了沉思。狄公刚欲开口,却见月影猛地站起身,快步离开了二堂。马荣不放心,便追了上去。
二堂只剩下了狄公,老家人狄福和危在旦夕的乔泰。
“这可如何是好……”狄公看着乔泰的病容,心中不忍,眼泪便滚落了下来。
乔泰摇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虚弱:“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真没想到自己最终也会落得如此个结局,不过,值了。大人,卑职还有一些话要告诉你……”
狄公含泪点头:“说吧。”
笑容消失了,乔泰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昨晚加害于卑职的黑衣人,来自宫中。”
“宫里?”狄公大惊失色。
乔泰点点头,咳嗽了两声,稍许平静后,惨笑道:“她躲不过我的鼻子,她身上的香味是宫内所特有的伽罗檀香,此物非常稀少,堪比黄金,而我们普通民间的富商贵胄是绝对用不起的。这种伽罗香一旦沾染上了,便很难再散去。大人,别忘了前些日子那个林将军所说之事……”
狄公脑海之中顿时回想起了林阿南的特殊嘱托,不由得失声说道:“难道真是为了武皇的容颜,不惜夺人性命……”
一阵喘息,乔泰面色潮红,缓缓闭上了双眼,小声道:“大人,那厮是个女人,又被马大哥打坏了肩膀,您今日去宫中必定能把她查出来……对不起,卑职只能帮您至此了……”声音越来越弱,转眼便没了气息。
“乔泰……乔泰……”狄公急了,连连呼唤,却无半点回应。
正在这时,身后月影和马荣匆匆赶来,月影顾不得礼仪,把狄公让到一旁,然后径直把手中的麻布包打开,露出了排列整齐的一套铁制工具,有利刃,又有形状怪异的尖勾,弯柄勺子……把在场之人看得面面相觑。
月影果断地吩咐道:“马大哥,麻烦你把乔大哥的四肢用白布固定住。”
马荣依言而行。
月影转身对狄公说道:“大人,此处不方便观看,请您暂时回避。”略加思索后,便又说道,“放心吧,我会就下他的,请您和马大哥先出去。”
狄公惴惴不安地和狄福、马荣走出二堂,关上木门之后,狄公转头问身边的马荣:“李姑娘如何救他?”
马荣重重地叹了口气,略微迟疑,口中吐出了两个字:“放血。”
“放……放血?”狄公的心顿时揪紧了。
“希望兄弟能熬过去,大人,这种蛊毒必须得去掉毒血,方才李姑娘跟我说了,她会尽力救下兄弟。”马荣道。
话音未落,一旁站着的老家人狄福却面色大变,脱口而出道:“不好,老爷,老奴可记得家乡有人中了蛇毒,也是放血治疗,却是用口吸出,被救者或许能逃得一难,而救人者却十之八九中毒而死。这李姑娘她……”
此话一出,马荣和狄公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可是二堂之门却已紧闭,想起命悬一线的乔泰,大家便难免惴惴不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