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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第二章

1。

午后未时刚过,京师长安荒僻的北门外坟场边突然车水马龙,一片熙熙攘攘。听说有人要在北门外的坟场上开棺验尸,看热闹的百姓吃过午饭后便丢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涌出北门,挤在一座已经掘开的墓穴旁,有秩序地围成了一个大圈子。

姗姗来迟的中书侍郎陈风一身正式的朝服冠袍带履,弯腰从青呢官轿里钻了出来,抬眼就看到了停在墓穴旁的那顶深紫色官轿,脸色阴沉,眼皮便顿时耷拉了下来,唤道:“陈安!”

“老奴在。”管家陈安哈腰出现在主子身边,一脸的殷勤。

“这是谁的轿子?”陈风明知故问,因为朝中就只有一个人才能有权利乘坐深紫色的官轿。

“回老爷的话,这是宰相李大人的官轿。”陈安恭恭敬敬地答道。

陈风不做声了,低着头快步向人群中早就支起的帆布席棚走去。

墓穴旁的简陋席棚里,临时搬来了附近土地庙中的案桌和凳子。棚外两条长凳上摆着一口尚且簇新的黑漆棺木,外面只是粘着少许的尘土,棺木前的地上铺了厚厚的芦席,芦席旁简易的柴火堆上,坐着一口铁锅,锅内的沸水在不停地翻滚着。仵作李月影则身着白色麻布围裙,双手戴着护袖和手套,发髻高高挽起,等候在一边,正面容平静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那口黑漆棺木。

因为是女仵作的缘故,围观的百姓所有惊奇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都落在了月影的身上,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宰相李义府同样身着官袍,正襟危坐在棚里案桌后的一张靠椅上,乔泰和马荣分别站立两旁,脸上神情威严,而侧面的靠椅右手则是一张茶几,上面摆着个白瓷茶壶。

陈风走进席棚,向李义府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李大人,李大人辛苦,真没想到您也会有兴趣前来现场观看验尸。”

李义府轻轻一笑,摆了摆手:“陈大人客气,本官这也实属是无奈之举啊,想那新任京兆尹狄公尚且未曾赴京,京兆尹一职不能无人打理,为了维护一方治安,本官在征得当今圣上的同意之下,暂且代理京兆尹一职处理此案,直至狄公赴京就任为止。”

听闻此言,陈风忙一躬扫地,道:“李大人,下官外室之区区小事,还要烦劳大人亲自过目,下官真真为之而感到汗颜。”

“非也非也,人命关天无小事,既然张氏家人到官府诉求,那我等就有义务还她一个真相与公道。”说着,李义府冲一旁的空椅子指了指,干脆地说道,“陈大人请坐。”

接着,他便转而对身旁的马荣正色道:“苦主家人已经到场,本官命尔等可以开棺验尸!”

李义府严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荒郊野外显得格外清脆响亮:“众位百姓听了,本官今日代领京兆尹一职,主持对张氏的尸身进行开棺检验,此刻尸亲陈大人业已到案,一旁监督,本官开棺验尸所得任何之结果,视同现任京兆尹狄公在场,均如数据实记录在尸格之中,以备日后官司诉讼之用。各位百姓均为现场目击之证人,日后如若对尸检是否公正有纷争,百姓均有到场作证之义务。”

话音未落,周围一片寂静,众人纷纷屏住呼吸,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墓穴旁即将发生的一举一动。

“开棺!”

两名京兆尹府衙役用长长的凿子撬进棺盖,接着用早就准备好的铁锤猛敲几下,棺盖嘎嘎作响,如法炮制,很快就起出了所有的长钉。另外两名衙役上前帮助将棺盖放在长凳边上,四人随即用准备好的浸泡有皂角和苍术水的手巾绕过自己头颈,将口鼻掩了个严严实实,接着便伸手进棺去将张氏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放在地上的芦席之上。

由于天气逐渐转暖的缘故,再加上尸体在下葬前已经在外停放了数日,故此便有些明显的异样和恶臭随即散发出来,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有的一声尖叫,连忙捂住嘴鼻向后拼命退去,有的则愈发好奇地伸长了脖颈向前继续张望。

在一旁等候已久的李月影也早已在口鼻处绑好了手巾,她拿出两个白瓷香炉,里面点燃了味道浓郁的伽罗盘香,随后便冲着张氏的尸体拜了一拜,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便站起身,接过衙役早就准备好的装满热水的铜盆,一条干净的手巾,跪在芦席边上,逐一小心翼翼地褪去死者衣服裤袜,然后开始轻轻擦拭尸体,同时细细验视。

周围所有的人,包括李义府和陈风在内,还有不当事的看热闹的百姓,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尸体旁李月影那熟练的动作,却很遗憾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月影在尸体的双足之处犹豫良久,又在头部脖颈之处细细看了半日,摇了摇头,接着用银棒撬开张氏紧闭着的嘴,并仔细观察了脖颈处已经腐败肿胀的皮肤下所露出的白骨。如此往复,最终在尸体从头到脚盖上一块麻布,接着便紧锁双眉地站起身来。

见此一幕,席棚之中陈风的脸色突现异样,一阵不祥的预感猛地向他袭来。

最后,月影脱去麻布手套,在重新换过的已经温热的水盆中洗净了双手,来到一旁桌案之上,拿起衙役早就准备好的笔,略加思索过后,便挥笔分别在尸格上填写了几个字,接着放下笔,这才手捧尸格,款步走进席棚,高举过头,分别冲着在座的李义府和陈风墩身施了一礼后,道:“李大人,按照规制,属下六品仵作李月影特此做尸结如下——死者张氏,年龄约双十又四,孕期不足三月,死因乃被人勒毙后假作悬梁……”

此话一出,席棚内外顿时就如炸了雷一般议论纷纷,尤其是陈风,更是坐不住了,他脸涨得通红,朗声道:

“休得胡言乱语!本官外室张氏明明是怀孕期间得了抑郁之症,最终自己选择悬梁自尽走了绝路,自缢而死,她的病症是经由长安城中著名的大夫看过的,本官亲眼所见,如今又怎会来个被人勒毙的结果?简直是无稽之言!”

就连在座的李义府也感到了一阵棘手,他略微迟疑过后,便转头问道:“李月影,本官问你,你又是凭何认定张氏乃是被人勒毙?你要知道,一旦勘验错误,你身为仵作可是要因反坐之罪而被掐监入狱的。”

听了这话,月影点点头,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环顾了一眼左右,缓缓说道:“回李大人的话,属下并未检验错误。对此结果,属下业已经过了反复勘验确保结果无误。那张氏确属被人先行勒毙之后再做的悬梁。要知道凡是自缢而亡与被人勒杀,或者先是勒杀然后假做自缢以图瞒人耳目蒙混过关者,都是极易辨别出来的,哪怕尸体像张氏那样已经进入腐败的过程。”

“首先,如若真是悬梁自尽者,用绳索、丝绸等绑扎的部位,绳索痕迹只交至左右耳后,且脖颈处呈现出深紫色,眼睛闭合,嘴唇张开,两手握拳状,牙齿外露,如若是男性,绳索套在喉结以上者,舌头外鼓,舌尖抵住上牙床,相反套住喉结以下者,舌头大多伸出,此状相同于女性自缢而亡的尸体。”

陈风刚想插嘴,却被李义府用目光给生生挡了回去,虽感心中懊恼,却也颇为无奈,便打消了继续辩驳的念头,认真倾听了起来。

月影的目光又是何等的锐利,她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继续扬声说道:“其二,凡是悬梁自尽者,胸前均有口水滴落,下体处有粪便溢出,只因悬梁自尽之时从挂上绳索蹬掉椅子直至最终断气,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临近终了,自尽者会意识丧失,故会形成如此不堪的特征。而这些,在张氏身上都没有被发现。相反,如若是被人打死后伪作上吊的尸体,则嘴和双眼张开,手掌伸展,头发散乱,喉颈之处虽因为血液不流通,但是时间偏短,所以索痕浮浅而色泽偏淡,舌不伸出也不会抵住牙齿,死者颈部皮肉尤其是绳索附近不会有拼命抓挠的痕迹,因为那时死者已然失去了意识,或者处于神志完全丧失的阶段,并且身上另外会有致命伤痕留下。”

“属下前面曾经提到过:自缢身亡者,绳索在颈部所留的痕迹是环状延伸至耳后发髻线处并且互相交替,但是若被人勒毙者的颈部索痕却是水平状或者大于前者的角度,以便于施暴者借力。属下观察过张氏脖颈处的痕迹,有一道最明显的就是呈现出了水平垂直状,证明张氏生前曾经被人用力从后勒毙或者勒晕彻底失去意识。索痕附近的抓挠痕迹并不非常明显,由此判断挣扎过程很短,或者,她的双手已经被人控制,这,属下稍后自会展示。”

说到这儿,月影回头看了一眼芦席上用麻布从头到脚覆盖着的尸体,道:“死者张氏脖颈处的绳索痕迹非常深,呈现出异常的暗黑色,并且在脑后不相互交替,相反与脖颈呈水平垂直状,由此可以判断出她被害之时曾经做过剧烈反抗,即使双手被人控制,她也拼命扭动脖颈,试图挣脱,而人在情绪激动之时,浑身血液的流动是加快的,脖颈之处尤为明显,所以绳索痕迹才会变得异常暗黑色。故此属下可以推断,这全都是因为她腹中的胎儿的缘故,在被害前,她已经知道自己怀孕,出于母性的本能,在被勒颈之时,尽管时间很短,她仍然会选择对横架于自己身上的灭顶之灾做着徒劳的殊死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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