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转眼就是奶奶辈的人了
长安,卫府
初冬寒凉,树植枯败,唯有松柏常青,稍显鲜亮的窗纸和彩带红灯笼,也被身着姜黄色夹袄的侍女们纷纷除下,年节已过,不见多少热闹喜庆,反透着股风雪欲来的清寒。
火盆烘得暖洋洋的屋子里,伊泠玉与玉玲珑围着矮桌而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色蔬菜肉类点心面食,最中间则是咕咕冒热气的火锅铜炉,那里头的汤色虽清淡却也鲜美,尽管没有后世红彤彤的辣椒底料来的爽快诱人,可加了茱萸藤椒,也算是辛辣,馋的人口水直流。
伊泠玉素来不怎么注重穿着打扮,又是在家里猫冬,还吃着火锅,故而只穿着寻常惯穿的黛青色窄袖交领绣缠枝莲曲裾,底下配着浅青色襦裙,手腕上只一个月光石手链,耳戴米粒大小的珍珠缠丝明月珰,发髻轻挽,斜插着根碧玉飞羽簪,清清爽爽,秀雅不俗。
反观对面的玉玲珑,一头乌发如云般挽起发髻,左右别着翠兰碧玺珠花,斜插着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身着一件雪里金边地锦滚花狸毛长袄,下配着条暗蓝色织金妆花群,戴赤金嵌红宝石耳环,腕子上这是金累丝雕花响镯。妆容明艳清透,盛装华贵高雅,端的是冠军侯夫人的无双风华。
将烫熟的肉片和蔬菜捞起,性急地吹了吹,就往嘴里塞了两大口,伊泠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玉玲珑碗里夹了几筷子,见她神思不属地往外瞧,脸上还带着忧虑与心疼,忍不住在她碗沿敲了敲,叮叮当当的清脆声把玉玲珑的视线拉回来了,这才笑着打趣道:“怎么?心疼去病了?放心,卫青不会真把他怎样的,顶多打个鼻青脸肿,绝不会打死打残。”
玉玲珑嘴角抽搐,自家姑姑还真是不会安慰人,本来还没多担心,一听这话,心都提起来了。
叹了口气,玉玲珑再次往庭院里望去,就见卫青正一枪干敲在霍去病的后背,疼得霍去病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喊出半个疼字,反而强忍痛意,笑得一脸讨好谄媚,心里也是又气又好笑,他们舅甥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索性她也管不着,更不想管了,便收回心绪,拿起筷子,专心吃起了菜。
粗粗尝了几口,玉玲珑就忍不住称赞道:“这吃食还真是又新奇又好吃,最是适合在冬日里吃,才几口下去,我就觉得浑身畅快了,这是暗香姑姑新研制出来的吃法?”
伊泠玉顿了下,道:“也算吧,过年时,我们正在那小村里,忙着治疗瘟疫,根本没空过年,等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了,就想要补过一番,也算是为那些病愈的村民庆祝新生了。只那里环境简陋,暗香又累病了,没法给我们这么多人亲自烹饪几桌好菜,便想出了这个法子,好吃又省事。事后我们还把这法子传授给了那些村民,又给了他们一笔钱财,好让他们去城里租赁铺子,开个火锅店,也是个营生。”
玉玲珑听罢,连连点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姑姑大善!”
伊泠玉笑了笑,不再就此事多提,而是一边把菜肉放进铜炉里,一边问道:“那你呢?这段时日我们不在,你过得可舒心?”
“我能有什么不舒心的?”玉玲珑吃完了嘴里的菜,才道,“非要说,也是去病这胆大包天的一出了,刚知道的时候,可是把我给吓死了,就怕陛下问责。”顿了下,先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可陛下真庇护了去病,为他扫尾遮掩了,我这心里,反而更怕了。姑姑,你说,陛下待去病,是真心的吗?”
这么些年下来,玉玲珑早不是当年那个在江都城的小孤女了,她见多了刘彻对卫青的打压与重用,猜忌与袒护,虽亲眼见到了刘彻对霍去病的慈爱亲厚,可她始终保持警惕,不敢过分信任这位皇帝陛下。
伊泠玉抬眸看了眼玉玲珑,发现了她眼底的忐忑与忧虑,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玉玲珑放在矮桌上的手,安抚道:“莫要多虑,虽说陛下的真心素来不值钱,既不纯粹,也不保鲜,可他对去病,至今都还有几分情谊,这次出手遮掩,也当是为了去病。”见玉玲珑松了口气,又补充了句,“可这件事到底是根刺,现在是没什么,可等到陛下对去病的情谊耗尽了,起了猜疑打压之心,那么,这就是致命的把柄了。”
玉玲珑一颗心都被提了起来,急忙问道:“那姑姑,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伊泠玉拍了拍玉玲珑的手背,宽慰道:“放心,只要去病在陛下心里,一直都是个听话又能干的好外甥,这件事,也就不值一提了。”
伊泠玉说得轻松,可玉玲珑却无法真的放心,想要在刘彻的心里一直留个位置不变,可太难了,卫青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当年卫青和刘彻最要好的时候,可是能和韩嫣一个待遇,同吃同睡,出入相随,形影不离,以至于有个别心思龌龊之辈,还曾在暗地里编排过卫青和刘彻的关系,可现如今呢?刘彻都或主动,或顺势而为地打压了卫青多少次?
就李敢那货,敢对卫青动手,放在当年就是找死,哪用霍去病事后补刀,刘彻第一时间就会力排众议地把李敢给五马分尸了。
“好啦好啦,这事还是让去病他们去烦恼吧,咱们且先不说了。”看玉玲珑愁的都吃不下了,伊泠玉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这几个月我不在,你那婆婆没欺负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