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叶庆和牢头押著戴著重镣的郭岩走了进来。
叶庆交代一声,牢头领命退出,室内便只剩下四个人。
郭岩站在薛淮对面,他看著坐在阴影中的薛淮,嘴角习惯性地想扯出一丝讥讽,却显得有些僵硬。
「郭千户。」
薛淮拿起一份卷宗推到木桌边缘,抬眼望向强装镇定的郭岩,平静地说道:「昨日午时初刻,就在你带人在南郊马场东南故意制造痕迹的同时,三千营左哨参将吴平在行台之内中毒暴亡,你可知晓此事?」
郭岩似乎没有料到薛淮会开门见山,而且这短短一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极其丰富,他脸上不可自控地浮现凝重之色,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了几分。
薛淮端详著他的面庞,没有漏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几息之后,郭岩勉强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冷声道:「薛通政真是好手段,一计不成又来一计,而且如此狠毒,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你定然是逼迫吴平让其胡乱攀咬,又知道在马场根本查不到赃物,所以让人毒害吴平灭口,想要把屎盆子扣在郭某身上?让你失望了,郭某没有做过的事情,打死都不会认!」
「是吗?」
薛淮没有追问他为何对制造痕迹故布疑阵的事情只字不提,而是淡淡道:「郭千户难道就不想知道吴参将是怎么死的?」
郭岩双眼微眯,嘴唇紧抿。
薛淮遂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继而道:「吴参将就像被捏死的虫子一样,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一命呜呼。据仵作所言,吴参将是中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奇毒,根本没有救回来的可能性。说来真是令人扼腕,好端端一个三品参将,死得如此直接,如此————可悲。」
他平静的语调却让郭岩的心绪再次翻涌,仿佛是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但是他并未因此松口,故作冷漠地看著薛淮,嘴角带著一丝讥笑。
如今吴平已死,对方又没有查到赃物,他何惧之有?
「郭千户果然不是普通人。」
薛淮话锋一转,从容道:「希望你不要误会,本官今日来提审你,没有想过你会招供,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本官不会让人对你动刑,更不会逼迫你说出任何你不想说的话,随便聊聊就行。预计接下来三五天内,本官还会经常来找你谈话,因此郭千户不必对本官太过抗拒。」
这番话让郭岩有些摸不著头脑,一时间猜不透薛淮的用意。
在他想来,薛淮肯定是希望能从他这里取得突破,否则这桩案子根本查不下去。
便在这时,薛淮又如实说道:「对了,本官今日在朝会上,当著陛下和诸公之面立下誓言,会在十五日内破获此案。郭千户,你觉得本官能做到吗?」
郭岩沉声道:「薛通政这是打算继续制造冤案?难怪坊间说你是酷吏,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冤案?」
薛淮忽地笑著摇了摇头,缓缓道:「郭千户,本官或许没有把握完成对陛下的承诺,但是我有绝对的把握拉著你一起死。」
郭岩终于无法忍受薛淮这副姿态,他宁肯对方声色俱厉或者直接大刑伺候,当即咬牙道:「薛淮,莫要再故弄玄虚了,你不就是想屈打成招吗?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姓郭!」
「硬气!」
薛淮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微笑道:「郭千户,你可知道南郊马场东南面三里外有一个守卫森严的庄子?」
郭岩一怔,脸上浮现明显的慌乱,又强行变成冷漠的表情。
若非薛淮已经知晓内情,说不定真会被他骗过去。
如今他愈发能够确认,这桩由刘炳坤之死引发的窝案,即便一开始不是冲著他来,中间必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人顺带将他也算计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