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端坐马上,目光落在郭岩脸上,开门见山道:「郭千户,三千营左哨参将吴平业已投案,其供述中言明,这南郊马场地窖乃你与他私设,用以藏匿盗卖之军资赃物,尤以克扣所得之上等硝磺为甚,本官今日奉旨前来查验。」
郭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惊愕与愤怒:「薛通政,此马场乃奉本营都督安远侯军令所建,专为安置营中部分珍贵种马及休养伤病军马,一应开支皆有帐可查,何来私设黑窝?何来藏匿赃物?吴参将为何要如此血口喷人?」
这番表演声色俱厉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薛淮面无表情,展开手中的圣旨当众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著通政司右通政薛淮,持此谕旨,率禁军一部、神机营一部、钦差卫队,即刻捉拿三千营督运千户郭岩,封锁南郊涉事马场,搜查吴平供述中之秘窖,一应所得封存造册,最迟今夜之前呈报御前,胆敢阻拦破坏者,以谋逆论处!钦此!」
众人跪著听完圣旨,郭岩身体一抖,立刻喊冤道:「薛通政,卑职冤枉啊,这都是吴平那厮自知罪孽深重,故意攀咬污蔑卑职,卑职对朝廷忠心耿耿,郭家更是世代忠良一99
「忠良与否,非凭口舌。」
薛淮打断他的话头,沉声道:「来人,将三千营督运千户郭岩及马场一应人等悉数拿下!」
「遵命!」
石震第一个应声,大手一挥,他带来的部属立刻将郭岩等人扣押在地。
薛淮又看向杨铭说道:「杨指挥使,请贵属立刻搜查马场内部,重点搜索仓房、草料棚及所有低矮建筑下方是否存在隐秘地窖。」
杨铭拱手,淡淡道:「是。」
禁军旋即涌入马场开始搜查,郭岩跪在地上脸色煞白,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惊怒和委屈更多。
不到半个时辰,禁军将士便在马场之内相继发现四个地窖。
薛淮遂带著杨铭和石震前往查看,地窖内部空间比他们预想的要大,然而里面却并非吴平供述中堆积如山的火药、军械或是成箱的银两。
三人眼前所见只有陈旧甚至有些腐烂的草料捆,一些破损生锈的农具,角落里堆著些早已废弃的马鞍和辔头等杂物,厚厚的一层灰尘覆盖其上,显然久未使用。
另外三个地窖情况也大同小异,规模不一,但都空空荡荡,只有些不值钱的破烂。
「这————」
杨铭眉头紧皱,看向薛淮问道:「薛通政,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语气略显低沉,一行人紧赶慢赶来到此地,最终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等于白跑了一趟。
薛淮陷入沉默,脑海中浮现这件事的始末,昨日吴平在楚王的见证下交代了问题,今日上午便在行台离奇暴亡,而他没有浪费时间,在离开皇宫后立刻赶赴马场,整件事都十分紧凑。
倘若吴平没有说谎,那么郭岩不可能在短短半天之内转移所有赃物,除非————
薛淮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对杨铭说道:「杨指挥使,我们去问问郭岩吧?」
杨铭叹道:「也只好如此了。」
三人走出地窖,来到郭岩和马场一众人等被看守的地方。
见到这三人的神情,郭岩立刻开口说道:「薛通政,如何?这就是吴平所谓的藏匿赃物的秘窖?怕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吧!这些地窖不过是当初建马场时,为多储存些草料以备不时之需,顺便堆放些废弃杂物罢了。后来发现此地雨季返潮严重,存草料易霉变,存其他东西更易损坏,便废弃不用了,难道这也有罪?」
「郭千户。」
薛淮望著对方的双眼,沉声道:「即便如你所说这些是废弃的草料窖,但本官观其构造深藏地下,入口十分隐秘,非寻常草窖可比,且分布于马场不同位置,如此煞费苦心,仅仅为了堆放些草料杂物?恐怕说不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