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册点验无误。」
薛淮淡淡开口,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继而道:「接下来看看战马军械,烦请伯爷带路,去马厩及军械库一观。」
耿昌冷哼一声,调转马头道:「跟紧了,小心脚下,别让马粪污了你们这些文曲星的官靴!」
马厩建在营区深处,还未走近便有一股浓烈的牲口气味扑面而来,战马分厩而居,多数看起来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耿昌指著马厩说道:「薛通政,请验吧,数数看是不是够数?看看牙口是不是够壮?」
薛淮示意书吏对照马册清点,他则下马缓步走入马厩通道,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匹战马,叶庆和江胜始终跟在他身边。
书吏清点的结果和马册的记录大致相符。
薛淮听到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他走到一匹格外神骏的黑色战马前,这马骨架高大肌肉贲张,一看便是上等战马。他伸手想去抚摸马颈,那马却猛地一甩头,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旁边一个马夫连忙喊道:「大人小心,这畜生性子烈!」
薛淮收回手,目光却落在这匹马的马蹄上。
与其他马匹相比,这匹黑马的马蹄铁锃亮如新,磨损痕迹极浅,而它脚下的地面却有几道被马蹄铁划出的深痕。
薛淮看向旁边几匹同样神骏的马,马蹄铁皆是崭新,与它们健硕身躯展现出的力量感似乎有些不符—按照常理来说,如此强壮的战马日常训练强度必大,马蹄铁磨损不该如此之轻。
他随即走到马厩角落,那里拴著几匹略显老迈的战马,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其中一匹老马的马蹄,又看了看旁边堆积的新草料。
耿昌见状便问道:「薛通政可是看出什么名堂了?」
薛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徐徐道:「伯爷治军有方,战马膘情尚可。只是这新草料似乎有些湿气,存放时还需注意通风,以免霉变伤马。
耿昌微微一怔,没想到薛淮的关注点在此,遂冷声道:「些许小事,不劳通政费心!」
众人离开马厩,转向三千营的军械库。
这是一排坚固的青砖瓦房,铁门厚重守卫森严。
库门打开,里面空间巨大,一排排木架上,刀枪剑戟、弓弩箭矢、甲胄盾牌整齐排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耿昌带著几名心腹将领站在门外,冲一众文官做出「请便」的手势,显得问心无愧从容淡定。
薛淮便领著下属们入内,众人按照提前的布置分头去抽查。
薛淮径直走向库房深处堆放备用甲胃和弓弩的区域,随手拿起一副半身皮甲,只见皮质坚韧铆钉牢固,又拎起一柄制式腰刀,刀身寒光凛冽刀口锋利。
当他走到堆放弓弩的角落时,忽地停下了脚步。
薛淮拿起一张制式长弓,弓身是硬木所制,入手颇为沉重。他尝试著拉了拉弓弦,弓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回弹力尚可,但他注意到弓臂靠近握手处内侧的木质纹理有些异常,似乎被反复磨损过,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深暗。
他又拿起一张弩检查弩机,这张弩的弩机表面打磨得光滑,但他用指甲在机括的缝隙处轻轻刮了刮,刮下一点颜色发暗的粉末一这并非正常的金属光泽,更像是劣质铁料氧化后的锈粉,或是为了掩盖内部问题而涂抹的某种油脂。
不远处,兵部武选司员外郎贾全拿起一杆长枪,掂量了一下,眉头微皱道:「这枪杆似乎比规制轻了些?」
旁边看守库房的一名军需官立刻上前,赔著笑脸道:「回大人,这是新批次的白蜡杆,木质轻韧,乃是工部新试的料子,并非偷工减料。」
贾全将信将疑,还想再问,薛淮已放下弩机吩咐道:「工部新制想必自有道理,贾员外,记录一下这批弓弩和枪杆的批次编号即可。」
贾全会意,不再多言,示意书吏记录。
等薛淮一行人走出库房时,耿昌悠悠道:「薛通政,库也查了,马也点了,兵也验了,可还满意?若是查无可查就请回吧,军营粗陋,就不留各位用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