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求药
“这是到哪儿了?”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密林问。
张紫光下命令的当天晚上我们就出发了,还是两辆车,九人一狗,只不过这次带的是梅西。我和孙正文自从把狼爷送到基地以后就没睡过觉,所以出发的路上一直在蒙头大睡。
“还在庆州境内,快到泸西了……”三毛转头看了我一眼说。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三毛说的地方离基地不过百余公里,天色已近正午,这意味着我们走了七八个小时,才挪了这么点路。
三毛扶着方向盘无奈地说:“没办法,很多路都不通,好几次走到一半又绕回去了。”
由于基地的东面是感染者潮,南面是红巾军的防线,我们不得不选择从西面绕一个大圈子去浒丘。但这些地方都不是张紫光部队控制的范围,道路不熟悉不说,还到处都是堵塞,有的道路被山民们自发堵死,有的则塞满了各种半路没了油的汽车。好在山区道路曲折,总能找到某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绕过障碍。而且幸运的是,这边没有受到感染者的攻击,加上地广人稀,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饥荒,所以当地的人们对陌生人不是那么充满敌意,我们一路过来,虽然遇到几个山村和灾民聚集地,但没有发生朝我们打黑枪的事情。
“要是前面的路况一直这样,我们连赶到浒丘都不可能,更别说把周令武给带回来了。”后座的猴子把一截干草放在嘴里咀嚼,然后呸的一声吐出窗外。
这动静把坐在另一辆车里的孙正文给惊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四处看看,然后问了跟我一模一样的话:“这是到哪儿了?”
三毛给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妈的!”孙正文也咒骂了一声。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猴子又开始嚼干草,我又开始打迷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汽车进入了一道峡谷,峡谷极窄,双向两车道,两边的高山像是要倒下一般挤过来,压得仰头看它的人喘不过气来。山上丛林密布,各种藤蔓、灌木纠缠在一起,几块从山上滚落的山石躺在路上,三毛不得不左右蛇行规避,柏油路面被落石砸出很多裂缝,绿色的杂草在缝隙间长出,有些还开出非常美丽的小黄花。阳光被高山挡住,峡谷中一片昏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车子在峡谷中行进了两三公里,突然被一堆乱石挡住了去路。
“妈的!”三毛恼怒地拍着方向盘,“这里走不通,回去又得耽搁一天,三天时间,怎么都不可能赶到浒丘!”
“说不定刚到,洪水就过来了。”猴子不冷不热地说。
“老孙,你说怎么办吧?你拿主意!”三毛转过头朝孙正文说。
孙正文看着眼前的乱石堆,“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是泸西境内了,而且出了这峡谷就没那么高的山了。换成以前,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就算是按现在的速度,我估计顶多两天就能赶到浒丘了。”
孙正文沉吟了一会儿,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乱石堆跟前,仰头看看,又拍了拍石头,回头道:“猴子,你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好嘞!”猴子从车上下来,把他嚼了一路的干草扔到地上,往掌心吐了两口唾沫,便伸手攀着长满青苔的岩石爬了上去。
这堆乱石并不高,大约五米,看样子是从右侧的崖壁上炸下来的,即便是一般人,爬上去也不成问题,对于猴子这种攀爬高手来说更是手到擒来,他只花了不到两分钟便登了顶。
“前面有一座城市……”猴子手搭凉棚望了一通,“看起来还不小。”
“是吗?”孙正文也开始攀住岩石向上爬去,“还是我自己上去看一看吧。”
我也跟着爬了上去,上到石堆顶端极目远眺,就像三毛说的,峡谷外面已经出了山区。此时正是黄昏,残阳如血,一片长长的下坡之后,远处是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霭之中的房屋。
“怎么样?我说吧,这边的路还都好好的。”三毛也爬了上来,他指着像是一条白色的带子般绕着小城而过的高速公路说道。
孙正文不置可否,继续出神看了一会儿,之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说:“咱们弃车!”
“弃车?”三毛不解地问,“没车怎么办?咱走着去?那不得十天半个月的?黄花菜都凉了。”
“车去下面找。”孙正文跳到地上,招呼大家都下车围拢在一起,“下面应该是红巾军的势力范围,起码是一个县级市,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找不到一辆车。把咱们带着的油桶拿上,下去了随便找辆路边的柴油车,点着火就能开了。”
我们都觉得这计划可行,纷纷点头。
我们生了一堆火,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后大家围着火堆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一夜我们照例调侃了杨世杰和他的表侄女的故事,还有孙正文在危机前的二十二次相亲,说他是中国最后一个处男;张依玲挨着个数了她以前在博物馆工作时去吃的那些好馆子;三毛则开始回忆自己约过的那些姑娘……
直到篝火渐暗,我把手枕在头下仰天躺着,感觉山峰像是黑色巨人一般低头凝视着我。四周的山把峡谷围得像一口深井,我盯着井上那块四方的天空,在火光熄灭的瞬间,繁星像是宝石般闪烁起来,周围只有篝火的余烬还在发出声响,除此之外便是一片寂静。
第二天凌晨,我们被孙正文小声喊醒,大家随便就着咸菜啃了几口干馍,喝了点热水便开始赶路。我们扛了两个三十升的大油桶,柴油车油耗低,路况理想的话,足够我们来回消耗了。
按照昨夜的计划,我们不必冒险进城,只需要在城外的道路上随便找一辆废弃的车,灌上柴油开走了事。但我国极度缺乏柴油版小车的状况坏了我们的事,我们在高速入口处搜寻了几公里,路上有很多废弃的车辆,大多数甚至连车钥匙都没拔走,但直到天色渐渐发白,也只找到了几辆车是烧柴油的,它们或电池耗尽,或油路堵塞,无法发动。
“看来一定要进城一趟了。”孙正文回头看看远处渐渐从晨曦中显现的城市。
我们从一段被暴力冲破的护栏穿出高速公路,接近城市的郊区,以我们往常的经验来判断,这个时候城市里的人会涌出已经完全不适宜生存的市中心,集中在城乡接合部,草草搭建一些窝棚,像是穴居人一样群居在一起。
可这座城市的郊区完全看不到任何这种迹象,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我们进入的方向并不临河,但随着我们渐渐深入,越发觉得诡异起来,这座城市就像是一座死城,没有丝毫生气。
“都把眼睛放亮点……”孙正文把猴子和三毛派到前面去当探路尖兵,“找一家汽车4S店,新车油路不会有问题,最好是全顺、依维柯之类的大车,能把我们一车全拉走,要手动挡,推一下就能发动。”
我们沿着进入市区的主干道一直走,天色渐渐亮起来,我把夜视仪收回背包,借着朦胧的晨光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