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秦应怜看着自己倒下后,死不瞑目,沉重的眼皮只微微耷拉下些许,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其实他并没有想看到什么,他还记得的,自己那时只是太累了,没力气动一动眼珠了。
但云成琰对上了那双已经了无生机的眼睛,那双原是澄澈明净如春池,星子般眨呀眨,藏着无数灵动可爱的少男思春心事的眼睛,再也不会笑盈盈地望向她了。
她的蓝瞳幽若寒潭,面冷如冰,一言不发,提刀就砍。
两方大打出手,歪斜一寸的头盔下露出三皇子阴冷如毒蛇的目光:“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收手助我,我还能原谅你,让你也做做大将军,来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啊。”
云成琰双目充血,如煞神般阴鸷:“你杀了我的人。”
“我会送你下去,亲自向他赔罪。”
她疯了一样大开杀戒,大杀秦氏宗亲,夺朝篡位,再次建立起大昱。
这一世,从甫一登基起,云成琰就开始四处求访仙道,再次找到国师,求复活自己夫人的方法。
秦应怜这次真的想吐得昏天黑地了,如果他不是一朵云的话。
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被安放在冰窖里,那张脸还是那般年轻鲜活,容色绝伦,只是早已了无生气,白惨惨的。
不过是极安静祥和的神态,双手自然地交握搭在胸腹,身上的衣衫也被换成了他最喜欢的红色,打扮得很漂亮,丝毫看不出惨死时,身上破了个大窟窿,躺在血泊里的狼狈模样,连一头青丝都被洗尽了血污,梳理得干净柔顺。
乍一看,真像是正沉浸在甜蜜的梦里的美人。
但秦应怜还是一阵阵反胃,废这么大心力财力保存一个死人,就算是他自己,他也快晕死人了。
云成琰却恍若未觉,还伸手轻轻抚摸过他温柔的眉眼。
国师说他本是富贵命格,不该早夭,虽有涅槃之相,但气数将尽,可能会承受不住逆天改命之道,劝云成琰三思。
云成琰垂眸凝思良久,才恳切一拱手,问道:“国师可有办法……令我重来,换他一命。”
国师并不畏惧这个疯子,根本不需委婉劝谏,十分干脆果决地回拒了:“不可能,你当是地里的大白菜呢?若能如此,我自己岂不能生生不息了。”
云成琰一噎,低头揉了揉额角,眉头紧皱,脸色有些泛白,额头青筋直跳,看起来好像在忍耐着偏头痛。
秦应怜绕在她身边也只能干着急,拿会透过她身体的手装模作样地帮她按摩舒缓。
她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豁然抬头,固执地要求道:“哪怕只能再见一次,我也想见见还年轻鲜活会笑的应怜。”
国师平淡地“喔”了一声,又道:“你确定吗?你自己的命数也会跟着改变,也许你下辈子就当不了皇帝了。”
云成琰扯了扯唇角,微笑道:“这辈子体验过当皇帝的滋味了,若能再弥补旧日遗憾,此生才算真正圆满。”
趴在她肩头静默旁听许久的秦应怜都快哭了,一半是因为云成琰感动的,一半在哭自己——自己这辈子好不容易活着当上皇后了,怎么现在要给他看这个,不会是他又要死了吧?
那真是令人伤心欲绝。
秦应怜是水做的,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直哭得自己额头胀痛脑袋发懵,才稍稍弱了点声音,自己止住了。毕竟他现在是一朵看不见摸不着的云,就算哭瞎了云成琰也不会来哄他了。
他揉了揉红通通的眼尾,鼻尖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低头一抹泪,再抬头,他恍惚好像看见了更年轻时的云成琰。
但是在树上看到的。
秦应怜正坐在墙头摘花,回头便看到远处一个白发的年轻女子看着自己,他觉得新鲜,朝他招招手。
女子便主动上前来,她身手极好,他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她就已经闪身跃上墙头,抱他下去了。
秦应怜很是惊喜,笑盈盈地抚掌,眉眼弯弯:“哇,你功夫好厉害!”
他的话很密,只是他的声音轻快又灵粹,像小雀儿脆生生的啼鸣,直听得人心头柔软又难耐:“你长得好特别呀,竟然还是蓝眼睛。我方才看你满头白发,还以为是个七八十的老妪,你一抬头,才发现你竟然这么年轻,真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