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能假作镇定,若他也露怯,只会叫秦应怜更孤立无援。兰蕙轻轻揽住他的肩头,温声细语地安抚道:“陛下御赐,依照规矩也不能不去……俗话还说见面三分情呢,殿下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陛下见了一定会想起您的好,怎还能舍得……”
他大抵是自己也不信的,越说声音越低,秦应怜的脸上也越来越难看——既说见面三分情,那云成琰将他赶出门,岂不是半分旧日情面都不肯留!
秦应怜从侍从怀里挣脱出来,很是不高兴地问道:“我真的很讨嫌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不喜欢我?”
虽然他脾气是不够谦顺,但他要姿容有姿容,虽然他脑袋是不够灵光,但他要身段有身段,这还不够吗?就算这些都不足以叫人为之倾倒,那他秦应怜还是皇帝亲男儿,地位尊崇的皇公子,难道还不够格被爱吗?
兰蕙瞪大了眼睛,似是惊诧,嘴唇嗫嚅着,却迟迟未发一言,许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秦应怜眼中,叫他更加多心,火气更盛,抱臂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气恼道:“罢了罢了,谁要她喜欢,我才不稀罕!她喜爱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金子使!”
兰蕙也附和笑道:“是是,我家殿下貌美如花,多得是想疼殿下的人呢,您何苦痴恋云大人一人呢?”
秦应怜脸颊烫得能滚熟鸡蛋:“都说了我真没想云成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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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红真的要变小红了迅速升温中
还有来日
皇帝是否如侍从所言,有对自己见面三分情,秦应怜不知道,但他却是实实在在动了真情。
明明距离他上次进宫来向母皇请安也不过个把月的时间,但她好像又苍老了许多。
天气已经回暖,秦应怜穿着桃粉色的轻薄衫子,在太阳底下晾着等通传时,都被晒得起了快要起了细密的薄汗,皇帝肩头却还披着氅衣,身形略显佝偻地斜靠在圈椅里,呼吸声迟缓而滞涩,爬满皱褶的眼皮疲惫地耷拉着,半阖着眼睛瞥向来人的方向。
刚重生回来时,母皇还是精神矍铄的,说话都中气十足,跟如今这副暮气沉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母皇真的老了。这个认知刺得秦应怜眼眶发烫,心头酸胀得厉害,咽下喉头哽咽,连同着酝酿好的呈演皇家天伦之乐的虚情假意一并吞没,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了个大礼。
秦应怜虽然怕母皇送自己去和亲,但也怕母皇不要他了。
景晟帝年迈后脾气倒是愈发宽和仁爱,苍老浑浊的眼珠缓慢地动了动,转到正面来,凝视着下首年轻的孩子,虚弱地握拳掩唇轻咳了两声,面颊两侧的皱纹呈现向上的趋势,她慢吞吞地呵呵笑问:“喔…你是哪个?从前好像没见过你,是新拨来紫宸殿伺候的?”
秦应怜自脸颊到耳根都泛起粉红来,温顺地低垂眼睛,很是尴尬地小声叫了声母皇。
“母皇,我是应怜呀。”
景晟帝从墨狐皮大氅下探出一只枯槁的手,清瘦得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松垮地包裹着骨,她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母皇同你说笑呢,过来,让母皇好好瞧瞧,小怜儿是不是瘦了?”
冬日时穿得圆滚滚毛茸茸,雪白蓬松的绒毛领衬得他小脸圆润可爱,这一去了冬衣,浑身轻便,像长毛小猫褪了一身暖绒毛,身量缩水了一大圈,人瞧着的确像是清减了。
他乖巧地挪到皇帝手边,依赖地侧头枕着她的膝盖,笑容甜蜜又纯真:“都是孩儿心里太惦记母皇了,以至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孩儿甚是思念母皇,总盼能长伴君侧,却又怕来的不是时候叨扰了您,反添烦扰。”
这话真假掺半,不知景晟帝能听信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好孩子,有心了。”
说话时老皇帝收起抚摸秦应怜脸颊的手,复又拢了拢衣领,断断续续地咳嗽声像是拉破风箱。
听内侍说是春寒交替时着了凉,许是真是年纪大了,不好恢复,病情反复,拖延了许久,才好些。
秦应怜担忧地递上帕子和温水,亲自侍奉,待她平复些后,才眼含泪光怯怯低语道:“我一辈子都不嫁人了,我要一直侍奉母皇左右。”
皇帝笑他:“又说胡话,小男儿家哪有一辈子留在娘家不出门的道理。你倒提醒朕了,是该再给你物色物色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