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想去找女儿聊聊,想带云康同行,又怕这种天气带出去害他着凉,心里迟疑着,发现云康跟他爹一起去了暖房。
这暖房是真好,里面不如屋子那么暖和,却没有寒风,主要是地方大,够孩子跑跳。
不然,孩子们在这种天气就只能关在小小的屋子里。
何氏独自一人出了门,期间有两次别人跟她打招呼,她又去人家坐了坐。
坐着尴尬,但凡与人凑一起,要么说别家的事,要么说自家的事。何氏不想听别家的糟心事,也不想说自家,于是起身告辞。
林麦花开门看见是亲娘,忙把人往里引:“娘,有事?”
“是没事,太闲了。”何氏无奈,“你那二嫂跟个陀螺似的,一直在屋子里转,收拾屋子洗衣裳,这种天气烤火,屋子里难免有灰,她一点都见不得,不停地擦擦洗洗,转得我头晕。”
林麦花笑了:“爱干总比那不爱干的好。”
这是事实,因此,何氏一声不吭。
林麦花好奇问:“二哥二嫂可还好?”
“好着。”何氏虽然给二儿子办了喜事,心里却一直犯着嘀咕,害怕儿子娶媳妇不是因为他本身想娶,而是想找人为她分担。
喜事办完,何氏一直有暗戳戳观察二人,见两人之中确实有新婚夫妻的腻歪,才彻底放下心来。
今年的正月不见化冻,槐树村众人早已习惯,安安心心收拾家里的暖房,有那种得早的,最近都要收成了。
抓紧时间种第二茬,如果像去年六月化冻,等将地里种完,第二茬刚好能收。
*
一转眼到了二月底,天气不见变暖,寒风不分白天黑夜地呼呼直吹,有暖房的人家都格外庆幸。
这时候,住在窝棚里的李大黑不行了。
李大黑被赵东石踹了一脚,当时受了些伤,本来性命无忧,后来他们家的房子倒塌时,其他人都逃了出去,家里没有男人,无人扛得动他,他生生被压在了一片废墟里。
这一次不光有外伤,还有内伤,刘大夫尽力医治……本来刘大夫是不赊账的,尤其不接受土芋来还债,就因为他有一次去给李大黑配药时,槐叶问他是不是看李大黑名声不好,所以不尽心救治。
刘大夫解释了一番,为了证明他是真心救人,不是看人下菜碟,后来这两个月完全是倒贴着配药。
饶是如此,还是没能把李大黑救回来。
按理,村里有了丧事,所有人都该去李家帮忙,但大家都知道李家没有多余的粮食待客,天气又冷,孩子出不了门,最后只剩下十几个男人去帮忙。
众人不愿意在这种天气里抬棺……躲了吧,不好意思。不躲吧?又真的怕出事。
李家穷得叮当响,万一摔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说句不好听的,村里众人自家有事需要上山,那都是能推则推,但凡能化冻以后再去,都绝对不会往山上走。
到了地方才知道,众人完全是多虑了,因为如今的李家置办不起棺材。
村里有些老人家在自己年纪渐大后,就会先将棺材准备好晾在家里,多数时候也愿意借出来给人救急……再准备就是了嘛。
李大黑名声太差,无人愿意帮李家的忙,那家里有棺材的,都说是好木料,或者是有道长算过,必须得用那个棺材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