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欢声笑语。
赵东石在城外先将兔子交了出去,又进城去找了粮铺谈价。
陈粮的价钱比新粮要便宜,兴许有人会认为赵东石每年干这桩事颇为麻烦,他自己却不觉。
饿过肚子的人,就盼着家里有吃不完的粮。
谈好了粮价,车厢空空如也,三人这才去了林青冬的家里。
林青冬在上值,院子里,高月正在弹琴,旁边站着云花和林米花。
瞧见一家三口进门,高月也未起身,旁边有下人,送来了茶水点心。
林麦花不懂得听琴,只觉得好听,一曲终了,笑道:“我从来都不知三嫂会弹琴。”
难怪高月在村里住不惯。
高月笑道:“这又不难,你若想学,我教你。”
云花笑吟吟的:“小姑,我都会弹琴,会弹一些简单的曲子。”
此时的云花穿一身粉色罗裙,发髻高挽,露出修长的脖颈,已有了少女的窈窕。
“住在城里可还习惯?”
云花猛点头:“习惯。”
刚说完话,就接触到了高月的眼神,她急忙挺直脊背做温婉状:“三婶,我看到小姑太高兴,就忘了。”
“行走坐卧的优雅要刻到骨子里。”高月嘱咐了一句,没有多训斥,而是找来了管事安排饭菜。
林麦花掏出了银子递给米花:“这是你爹给的,悄悄给的。”
林米花接过银子,眼圈微红:“我见过姐姐了,她过得不错。”
高月接话:“我也让人去传话,让她过来一趟。这丫头倔,独自一人进城,却不来求助。”
说好听点是有骨气,实则不够圆滑。
遇上了难处,冲人低头不丢人。
林杏花的婆家住在外城墙根下,虽是城里人,却是这城中最穷的那一拨人,她的公公婆婆和男人都是以帮人做工为生。若是失了活计,或者家中有人生病,就有可能会拉下饥荒,倒霉点,只能卖宅子抵债。
林麦花掏出了林振旺给的那个荷包:“她爹还给她准备了嫁妆。”
高月接过,打开一瞧,里面是十枚散银子,差不多有十两。
“倒是有心,可惜也没那么用心,亲女儿的婚事,竟然弄成这样……”她摇摇头,“不知道怎么想的。”
林米花低下头,咬紧了唇:“麦花姐,你过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站到了另一边的亭子里,林米花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分家那年,你觉不觉得我娘变了许多?”
林麦花心头一突,高氏的变化,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撑腰关于高氏的变化,以前就……
关于高氏的变化,以前就有人提过。
当然,别人不会说孤魂野鬼上了高氏的身,因着那一年大房将手伸到了林麦花身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侄女,想帮侄女嫁入城中享福。
如今回头再看……大房提亲事明显不安好心,说是照顾侄女,说林振文尽心尽力帮侄女说亲是为回报弟弟,可就凭这父子俩回村以后的所作所为,他们绝对是因为嫁了侄女好处拿,所以才会提亲事。
高氏多半是看出了大房的坏心思,才闹着要分家,而分家以后本身不立起来,不光她自己要受欺负,孩子也会因着无人撑腰而受许多委屈。
至少,高氏卖点心赚了不少银子,村里无人敢小瞧林家四房,连平时混不吝的林振旺,也落下了一个直率的好名声。
即便林振旺说错了话,无人责怪,大家只会说他心直口快。
至于长在村里的高氏那些点心方子都是哪来的,众人都以为她有些奇遇……财不露白,正如前些年秋日开山以后各家上山后各凭本事,谁都不可能将自己捡到的好东西告诉旁人。
林麦花心里却明白,不是这样的。
高氏真的是从里到外换了一个人。
看着面前满脸紧张的林米花,林麦花不好说实话,只嗯了一声。
林米花眼泪就下来了:“她……我感觉她不是我娘……呜呜呜……我娘会帮我缝补衣裳,她从不帮忙,让我和姐姐自己学……娘对我们格外耐心,她只会怪我们学不会,干不好事……她确实有让我们吃饱穿暖,可……可就是不一样……麦花姐,我们俩跟谁都没提过,娘真的不是我娘……当初我娘提过我们姐妹的亲事,从来就没有说要让我们二十岁了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