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她没想到的,她以为祁渊总要怀疑一下团团的身世,毕竟算算日子就对得上,结果祁渊问都没问,或许是以为她当时也与祁灏同房了。
冯氏闻言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赶紧睡一觉歇一歇,我让我的小厨房去做一些滋补的药膳给你,你醒来便能用,你要好好养身子。”
姜月仪也没有推辞,虽然冯氏是想她再生一个孙子,但她的身子确实亏损得厉害,多用一些滋补之物没有坏处。
冯氏原本便要走,想了想又小声对姜月仪道:“月仪,我知道我们对不住你,可是眼下你一定要帮我把事情瞒住,我是真心想要你这个儿媳,灏儿他从前犯浑,但我看他如今已经好多了,这回他去姜家陪你,也是他自己主动去的,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我向你保证,我会管好他,你好好和他过日子,好吗?”
姜月仪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是张了张嘴。
看着冯氏略带有乞求的目光,姜月仪心里直摇头。
冯氏是个很要强的人,这么多年一直独自支撑着伯府,亲儿子的身子又不好,她都撑下来了,要她说到这个地步,是极为不容易的。
姜月仪暗自忖度着,虽然冯氏要她留下出于种种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她不愿让祁渊讨到任何便宜,更不愿祁渊在背后笑话她。
即便祁渊根本不会这样做。
真是可悲可怜。
窗外庭深花寂,姜月仪望着冯氏,忍不住问道:“母亲,你这样糊弄修补,究竟有意义吗?”
冯氏没料到姜月仪会忽然问她,不由一愣。
许久之后,冯氏的神色慢慢收敛,说道:“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你对苏蘅娘是什么感觉,我对祁渊的生母就是什么感觉。”
姜月仪一时哑然。
“老二和灏儿没差多少日子,那时我正怀着灏儿差不多七个月,却乍然听闻秦氏也有了身孕,你不知道,灏儿的父亲在我面前装得有多好,我完全没有料到,府上一开始还都瞒着我,”冯氏平静地说着,似乎只是在说一个久远前的故事,“我知道之后便早产了,也正是因此,灏儿才自幼病殃殃的,你说说看,我怎能不恨他们?你以为我只是恨祁渊吗,不,我也恨他的父母,只不过他们已经离世了,我便恨不到罢了。”
姜月仪听后没有再说什么话,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未曾经历过,也并非是冯氏本人,说不出让她放开释怀的话,毕竟曾经受到伤害的是冯氏,就像直至今日,苏蘅娘已经死了,她也仍旧坚持自己没有做错。
旁人都无法体会她们的感受。
只是祁渊……
他算是无辜吗?还是要为父母所做的事情赎罪?
还有秦氏,苏蘅娘与祁灏是两情相悦,所做之事完全出于本心,可是秦氏呢?在久远的过去,她身为一个老承平伯的妾室,是否有权力对发生的事情说一个“不”字?还是真的故意去伤害了冯氏?
这些她都不甚清楚,也想不明白。
姜月仪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是将祁渊从自己的恻隐之心中暂时赶了出去。
妨碍他太清楚她的身子了
一眨眼便入了春,天气渐渐热起来。
祁渊也真的就如同他所说那般,回了审刑院之后,便没有再搬出伯府去住。
对此,冯氏也没有办法,赶了几次之后他都无动于衷,也就只能随他去了。
时气才暖和起来,祁灏的病便又开始反复,这也是常有的事,季节交替,对于他这样的身子来说,便分外难受。
他仍是住在行云院前院,平日里都有自己的几个小厮照顾,几乎不会劳烦到姜月仪,出于夫妻之间的义务,姜月仪也每日会去看他一次。
她每每都是快到晌午时去看祁灏,顺便看看给祁灏准备的菜色合不合适,然后便回房自己用饭。
前一两次倒还好,后面她每次都会遇到祁渊。
从姜家回来之后,为了躲避祁渊,姜月仪便几乎不出行云院,她想着祁渊在伯府天天受冷眼,总有一日是受不了的,忍到那时也就罢了,没想到他似乎真的没打算走。
她与祁灏谈过几次,让他想办法在她过来的时候把祁渊支走,但祁灏嘴上说好,实际上却并未有所行动。
这日一早,兴安便来报说祁灏晨起咳得厉害,让姜月仪过去看看。
姜月仪过去,果然又见到祁渊。
祁灏正在喝药,姜月仪瞧了祁渊一眼,没有搭理他,只是直直走到祁灏的身边去,等到他喝完药便接过了药碗,又捧了一盘蜜饯给他。
祁灏捻了一颗蜜饯含在嘴里,打趣地看看她。
姜月仪当做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戏谑,淡淡道:“近来时气变化,夫君还要多多注意身子。”
祁灏随口应了一声,将蜜饯嚼了吃下,又转头对祁渊道:“你今日怎么一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