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九九
两个月后
2023年春节来早,新年过后很快就是除夕。
徐行提早订下的奢华海岛游受到了家里人的一致好评,两边父母,徐行自己一家三口,一大家子人把一个三层海边别墅挤得满满当当,管家每天安排车子和行程,想出去吃帮订餐厅,想自己做就代买食材,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服务很过硬。
连季妈妈这么挑剔的,一到酒店别墅也发出了惊叹,背后嘀咕了两句这得多少钱,没人接茬,也就不再多说了。
唯一欠缺之处是竹木结构的房子隔音不好,半夜四个老人在楼下打麻将,季平安端茶送水买马,徐行陪着季繁在楼上打瞌睡,朦胧间突然就会被一声喜悦的“清一色,大胡”吵醒,一夕数惊,无可奈何,好在季繁睡眠质量好得出奇,雷打不动地睡,半点不受干扰。
中国人过年是有规矩的,没有人找徐行问怎么管团队,也没有病人找季平安问上牙松动了要如何处理,一家子人都在,不需要和谁特别联系,除了除夕前集中拜一串年发一票红包,徐行和季平安经常一整天手机都懒得开,一起度过了逍遥的一周。
出了正月十五,老人们各回各家了,季繁上学了,大家回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状态,徐行总算松了口气,正月十六就开始了新年的第一个直播,讲讲一年伊始怎么安排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怎么克服假期带来的倦怠心理。
播了将近两小时,十点多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接了一个连麦。
打进来的是一个账号叫做九九的女人,说话语速很快,声音听不出年龄,但是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焦虑。
徐行这一天直播的主题是“职场上的奇葩问题怎么解决。”之前连麦的人都没跑题,说的全是工作上遇到的怪事,难事。
但九九打进来诉说的却是自己的感情生活。
“四处都笼罩着阴影,苦不堪言却看不到希望。”
她说她是自由职业者,恋爱多年,男朋友比自己大几岁,快要四十了,一开始是女追男,确定关系很不容易,她付出了很多,非常辛苦才得到一点点感情,之后好好坏坏,反反复复,从这段关系里感受到美好与幸福都越来越难了,问题在于,尽管每况愈下,她却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沉没成本,对吗?你是这么说的吧,因为投入太多了,明明应该放手的,但怎么都舍不得。”
徐行想说什么,对方却根本不需要回应:“但这个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沉没成本,我从来没想过应该放手。”
何祖儿在旁边听着,很轻微地说了一句:“那你说个der。”
徐行比何祖儿更不喜欢听这些,只是对方言语中浓烈的绝望震慑了她。
“真奇怪,”
九九说。
“男人四十还是一枝花,七十岁还可以生孩子,时间对她们多宽容啊,女人呢,三十多,却好像已经到了青春的尾巴上,一切机会都像握在手里的沙子,用力捏紧,不但捏不住,反而都散碎了,一点点消失不见。”
“在外人眼里,甚至在自己心里,三十多岁就完了,好像就断崖式的失去了自己的价值了,什么都再要不到捞不着了。”
这些话都絮絮叨叨,语调一时尖锐一时含混,也和徐行认识的很多人一样没逻辑,说完一句,下一句就试图解释上一句,不断重复着,不断往里添加细节。
她问徐行:“你有这种感觉吗,你有这种感觉吗?”
徐行说:“没有。”
她回得很快,也很确定,对方似乎被自己呛了一下,安静了下来。
徐行问她:“你连麦进来,是希望解决问题,对吗?那你能不能简单地说说,你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直播的评论开始刷了起来,有人在感叹女人不容易,青春太短,也有人分享自己恋爱中的被动仓皇感受,还有人费劲地打字开始讲自己的苦情故事。
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其实大部分人说的话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可是“想说出来又有地方说”,这一点本身已经很重要了。
听到徐行的问题,九九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提高了声音问:“我的问题是,我应该全力争取自己的幸福呢,还是知难而退放弃呢。”
徐行不认为这个问题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