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东库
一封来自沈持,太常寺卿:
“查得宗正密册共九卷,除已揭示三十六宗子外,尚有四卷疑为外籍宗谱,系雍州旧谱,齐鲁旧支,巴郡蛮族混名之录,皆无血脉佐证。”
“请殿下裁定,此四册,是否送宗祠焚毁,或交中宫封藏。”
一封来自裴迁,御史中丞:
“银案延烧,封商行账册已断,然查得其近三年银票往来,竟有三分之一流入内东库。”
“内东库,乃皇帝私府,不列户部账册。”
“请太子慎之。”
杨洪读罢,久久无语。
这是困局。
也是壁障。
宗谱之外还有外谱,银案之外还有私府。
若再查下去,便不是清宗肃谱,而是将刀伸进天子私库,皇室旧脉。
再往前一步,便是逆鳞。
他沉默半晌,拂开案卷,取出笔墨,写下一封密函。
致谁?
不是皇帝。
也不是沈持,也不是裴迁。
而是刘据。
他知道,接下来,权力的每一步,都必须由太子亲自踏出。
启奏殿下:
宗正清册,三十六子除名,声震天下,然余烬未平,旧谱未尽。
南阳之案,乃开局。长安之变,方是漩涡。
臣查得四卷宗谱,涉外籍混血,旧支杂谱,虽无实证蛊祸,却足以使人假借名义,潜藏宗室之中。
此四谱若不除,江氏。之流仍可借尸还魂。
然焚谱之举,若未得圣意,恐为毁祖之罪。
望殿下裁决。
臣杨洪顿首。
他封好信,亲手交给太子身边的近侍,反复交代:
“此信,只可殿下亲阅,不许副录,不许复述。”
“若殿下裁定不动,我即刻封卷,不再追查。”
“若殿下应允,便以东宫之令,焚谱毁支,彻底断根。”
近侍肃然应命,飞马入宫。
当夜,太子回信,仅八字:
“焚谱除蛊,朕自背之。”
杨洪看罢,默然良久,然后点燃了案前油灯,将那四卷“外谱”,亲自取出,送。入东宫密室。
那是一座封存旧制的火窖,内有朱砂封印,东宫专用。
杨洪将四卷密谱置于青铜焚箱之中,亲手点火。
火光腾起,一卷卷祖谱在烈焰中翻卷,发黑,碎裂,伴随着那一页页名字的燃尽,仿佛整整一代人的历史,在这一夜,被彻底抹去。
他没有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