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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胜唏嘘（第1页）

第十章：不胜唏嘘

几日之后，当马秀英亲自带着一个面目长相，和欧阳浩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前来拜访刘伯温的时候，刘伯温心里一咯噔一下，心道，这朱元璋到底还是没有放过欧阳浩啊！

马秀英带来的这个男孩就是欧阳浩的儿子欧阳伦，在马秀英的要求下，欧阳伦恭恭敬敬地向刘伯温行了一个拜师礼，刘伯温也坦然受之，收下了这个学生。

马秀英和刘伯温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在欧阳伦面前提起欧阳浩，拜完师后，马秀英就把欧阳伦支了出去，脸色铁青地质问道：“道长，朱重八对欧阳浩生出杀心的时候，你应该察觉到了吧？”

刘伯温沉默不语，只是叹息的点了点头，马秀英继续质问他：“那你为何不劝他不要妄开杀戒呀？更何况，欧阳浩无过无罪，反而还是有功之人啊！”

刘伯温低头回道：“哎，山人知道自己也劝不住大帅，所以就没有多事。”

马秀英冷哼一声道：“哼！我原以为刘道长品德高尚，是个直言敢柬的人，却没想到你也和李善长、胡惟庸等人一样，皆是只会逢迎之流。”

面对马秀英的质问怪罪，刘伯温一阵汗颜，但却没有向马秀英过多解释什么，刘伯温在心里认为，朱元璋志在天下，他行事只以这个最高目标为准则，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牺牲一些无辜之人，欧阳浩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朱元璋心怀愧疚，对牺牲之人有所补偿，他未尝不能接受朱元璋如此的行径，所以，昨天在察觉到朱元璋对欧阳浩生出杀心的时候，刘伯温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沉默了之。

埋怨了刘伯温几句后，马秀英叹了口气，继而道：“道长啊，恕我刚才言重了，我也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是每当知道，又有无辜之人死于大帅之手，我就良心难安呐！”

刘伯温由衷道：“夫人生性仁慈，此乃大帅之幸、万民之幸呢！”

二人正在交谈，看到欧阳伦走了回来，马上就终止了这个话题，马秀英临走前嘱咐刘伯温，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事情，可以直接去找她劝解朱元璋，欧阳伦自然不清楚马秀英对刘伯温所说的“此类事情”究竟指的什么事情，因为欧阳伦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父亲已死，朱元璋骗欧阳伦说，他父亲奉命去外地贩卖茶叶去了。

其实，朱元璋也根本没敢告诉马秀英，自己杀了欧阳浩，但是马秀英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丈夫了，当朱元璋宣称，欧阳浩离开应天去外地卖茶的时候，她立马就想到了欧阳浩已经被朱元璋秘密杀害了，并因此对欧阳浩深感愧疚，经过此事，刘伯温越加敬重宽厚仁慈的马秀英，他对马秀英发自内心的敬意，甚至还要超过他对朱元璋的敬意。

欧阳伦被马秀英直接留在了刘伯温身边，方便刘伯温时刻教导他，马秀英离开后，欧阳伦一脸天真的问道：“师父，如果我好好读书，将来真能当大官吗？”

刘伯温意味深长道：“自古伴君如伴虎，当大官可未必是件好事呢！”

只有十岁出头的欧阳伦，自然听不懂刘伯温话里的深意，他依旧天真的说道：“我爹说了，大帅和大帅夫人对我们家有恩，让我长大后，跟在大帅身边做事，报答他的恩情。”

看着天真又懂得知恩图报的欧阳伦，刘伯温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了，只是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没有接话，刘伯温默认加入朱元璋阵营的前几个月里，刘伯温的好友与学生，都被朱元璋委以重任，得到了一官半职，宋濂负责教导朱元璋的儿子，杨宪则凭借能言善辩经常负责替朱元璋出使其它起义军的主簿，“浙东四先生”中的章溢、叶琛二人，则在朱元璋的统治地盘里担任某地地方官。

在浙江文人集团的出谋划策下，朱元璋所部南下浙江作战连战连捷，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就从张士诚、方国珍两大割据势力手中，抢夺了大半浙江地盘，立下了不小功劳，浙江文人集团迅速在朱元璋正营内异军突起，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派系，而唯有被视为浙江文人集团之首的刘伯温，迟迟没有得到一官半职，依旧是孑然一身。

对此，刘伯温并不着急，也不感觉自己被怠慢了，因为刘伯温深知，朱元璋之所以迟迟没有任用自己，不是因为朱元璋不重视自己，反而恰恰相反，朱元璋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让刘伯温当众展露才能，让刘伯温借机一鸣惊人，朱元璋原本计划等徐寿辉借道北伐时，让刘伯温跟随自己相助徐寿辉北伐元廷，通过此役让刘伯温在军中展露才能，自己再对他进行封赏重用，可是一连等了几个月，徐寿辉那边反倒没有再传出借道北伐的后续消息，刘伯温和朱元璋都猜测，一定是天完政权内部出现了变故，导致徐寿辉借道北伐的计划被迫搁置，刘伯温甚至笃定的猜测，天完政权内部的变故，一定是陈友谅和徐寿辉之间爆发了内讧。

几个月后，朱元璋这里所产的散茶卖出后广受追捧，茶叶销量大增让朱元璋大赚一笔，极大地缓解了他之前一直苦恼的军费压力，尽管这件事明面上是由李善长负责，但朱元璋阵营核心的几个人物全都了解真相，知道真正出谋划策立下头功的是刘伯温，这让刘伯温在朱元璋阵营内部核心层树立了一定威信。

与此同时，在朱元璋西面的天完政权终于传出了确切消息：陈友谅弑杀徐寿辉，篡权夺位，并自立为帝，改国号为“汉”。

尽管对徐寿辉的这个下场，刘伯温之前早有猜测，可是等真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唏嘘不已，为徐寿辉感到惋惜，据悉，徐寿辉想要北伐元廷救援北方红巾军，但是他的这个北伐计划，却遭到了天完政权内部绝大部分将领的一致反对，本就一直心怀叵测的陈友谅，深以为然的认为嗅到了机会，果断发动政变，擒杀徐寿辉，自己取而代之。

这个消息传到应天府后，朱元璋立即召集自己麾下所有重要谋士与将领返回应天，商讨他们接下来的战略方向，刘伯温也被朱元璋邀请前往大帅府议事厅，参加这次战略讨论，杨宪很早就前来刘伯温住处，与自己这位恩师一道前往大帅府。

在路上，杨宪问道：“恩师，您觉得大帅下一步打算如何？”

刘伯温反问道：“你觉得他想怎么做呢？”

杨宪回道：“学生觉得，大帅想要趁着陈友谅那边刚刚发生夺权内讧，内部不稳之际，将战略重心放到征讨陈友谅上去。”

刘伯温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孺子可教也！你这一段时间很有长进嘛！”

杨宪挠了挠头，接着说道：“但是我看大帅手下的那些将领和谋士们，绝大部分都不太愿意在此时硬磕陈友谅，反而更愿意先去兼并张士诚和方国珍两大割据势力。”

刘伯温又问道：“那你认为，是先去死磕陈友谅比较合适呢，还是先去兼并张士诚和方国珍更加合适？”

面对刘伯温提问，杨宪如实将自己心中所想托出，认真道：“学生窃以为，陈友谅那边虽然刚刚发生内讧，但是他毕竟坐拥江西、湖南、荆襄数省之地，四川的明玉珍虽是徐寿辉嫡系，不满陈友谅弑杀徐寿辉，但他们名义上毕竟还是一派势力，在各路军阀中，无论是地盘、人口，还是手下兵马，陈友谅无疑都是最多的，也是实力最强横的，我们这边的实力比起陈友谅来，还有不小差距，在此时选择将陈友谅当做头号大敌，并与他死磕，并不明智。”

说完这些，陈友谅抬头看了一眼刘伯温，见他面无表情，态度模糊，于是接着说道：“反观我们东面的张士诚，他虽然坐拥富庶的江东，但是其手下军队战斗力却很一般，若非他首鼠两端，动不动就向元廷称降，联合元廷对抗其他军阀，他早就被我们朱大帅给灭了，至于南面的方国珍就更别提了，朝三暮四反复无常，和张士诚如出一辙，他手下军队战斗力更是不堪一击，只是所占地盘多为山地易守难攻，才让他苟延残喘到现在而已，所以学生认为，与其冒险去跟陈友谅为敌，倒不如先兼并了实力更弱的张士诚、方国珍两部为上策，等到兼并那两大势力，回过头来再对付陈友谅不迟。”

刘伯温依旧还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他既没有点头认可杨宪刚刚那番言论，也没有摇头否定杨宪，而是淡淡问道：“杨宪，如果一会儿大帅问起你的建议，你是如实陈述自己的建议呢？还是一味附和大帅心里所想？”

杨宪支支吾吾道：“恩师，呃。。。。。。这。。。。。。”

杨宪没想到刘伯温居然如此直白的这么询问自己，吞吞吐吐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看了一眼尴尬的杨宪，刘伯温会意一笑，不用杨宪回答刘伯温，已然知道他的选择，这几个月来，刘伯温早就注意到了杨宪的变化：在面对朱元璋的时候，无论杨宪自己心里有什么独到见解，但他都只会一昧附和朱元璋的想法和态度，想到这里，刘伯温不免在心里不胜唏嘘一番：人总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