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喃喃道:“遥祝邵恩师福寿双全。”
他从心底对自己的师父感恩戴德,是邵恩师将他从市井中提拔而出,带他见识了真正的江山社稷,又一路扶持他成了如今的当朝太宰。就算如今师父让他牵头去做这件会背上千古骂名的叛国之事,他也无怨无悔。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又何惜这官位和这副皮囊?”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在心底念叨这句话了。
床头有镜,李邦彦就这样一直看着镜子,直到天亮的更彻底些。
“又该上朝了。”他望着窗外的白光,喃喃道。
只要一想到上朝,他便会觉得身后一寒,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他的背后盯着他。
垂拱殿是宋帝听政之殿,他秉承着恩师所授的中庸之道小心翼翼的爬了这么多年,才站到垂拱殿百官之首的位置。
可他刚站在那里还没几天,心中便已经开始厌烦这个地方,这个背受群臣冷眼,直面天子猜疑的地方。尤其他身上还背着一件大事,一件他们邵恩师一手交予他的,关乎他们海派百年千秋的大事。
没错,他是个山海经中人,来自海派。来自那个掌握了赵氏江山半数官吏的海派。
若非如此,他绝不能站在垂拱殿的那个地方。
若非如此,他也绝不敢站在那里主张议和之事。文武百官就是看,恐怕也能把他看死的。
正因为他是海派弟子,背靠着无数的海派门人,他才敢做出那般决定。
砍在霹雳炮手脖颈上的那一刀狠狠落下,血溅校场。那天之后,他已再无退路。
他缓缓从座位上坐起,像往常一样穿上那套为官者皆羡慕的官服,虽然仅仅是比寻常官服多了几个坠饰,差了几个规制。
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若是有更多的时间,他喜欢在书房里静静的坐着,想一想他的曾经年少,想想这一路走来他遭受的冷眼与谩骂。
他也不会在这个书房里安排下人服侍,他绝不允许有人私自踏入这里。
李邦彦的朝服已穿戴齐整,他轻轻的推开屋门,深吸一口气,踏出了书房。
书房外,太宰府贾管家正一脸焦急的候在书房外面,看样子已经等有一会了。就算是他,也不敢在老爷还在书房里时,打扰老爷。
见自家老爷从书房里出来,贾管家急忙凑过去说道;“老爷,府外有人找?”
李邦彦面容严正凛然,已不再是书房中那副阴鹜神情。他问道:“哦?是何人?难道又有人骂上门了?”
贾管家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是一男两女。”说到这,贾管家又朝李邦彦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李邦彦认真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贾管家说完便又候在原地,等着自家老爷决断。
李邦彦思索片刻,说道:“让他们在前殿等着,我上朝回来后再见他们。”
贾管家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李邦彦回头看了一眼书房,便迈步向外走去。
府外载他上朝的轿子早已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