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和
乔明珠还以为钟望是有什么事远道而来,没想到对方真的只是路过。吃饭吃了半个小时,点评菜色点评了29分钟,最后总结陈词了一句:“尚可。”
他抬头问乔明珠:“文庭今天没来?我上午打他电话也没接,不会真被他哥坑了吧?”
他语气说的轻松,又略带调侃,一看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到他之后。乔明珠那颗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地了。
钟望忽然问她:“明珠集团的采购是不是出问题了?”
乔明珠一时不察,就让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也没想到钟望居然一下就抓到了这么核心的问题,她踌躇了片刻,还是不打算和盘托出,毕竟他和汤文庭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
钟望很实在:“我刚在楼下碰到贺安安了,她手里的文件被风吹掉了,我不小心瞄到了一眼,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确实是采购出了问题吧?”
别人是带着答案来问问题的,再遮掩就显得很不真诚了,乔明珠点了点头,有点无奈地说说道:“最近两三个月都不怎么顺利,这几个供货商不是缺货就是少货,追究违约责任他就赔钱。要货就是没有。但我们跟上游企业签订的合同也是有违约金的。基本上就是用下游的赔款赔偿上游的。”
她这么一说钟望立刻就明白了。
明珠集团是在被人耍着玩呢,上游和下游很可能是利益共同体,下游的钱赔到上游,他们是没有损失的,乔明珠这个中间商,既花费了时间,又花费了精力。客户没留住,货源也没搞明白。属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其实这是以前商战常用的一种手段,挺没有行业道德的,这种事情一旦真的被实锤,是很影响企业形象的,近几年都没有人在这么玩了,实在有点损人不利己。
钟望问:“你供货商没有经过几轮的排查吗?第1次出现这个问题是什么时候?供货商的源头有没有搞清楚?招标来的还是介绍?怎么进入你们供货库的?”
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货源库,里面的企业都是经过核查才能入库的,明珠集团是家族企业,乔洋去世前可谓是如日中天,乔明珠就算不去扩展,原本的资源也是足够使用的。
乔明珠道:“都是有资质的供货商,而且都是合作过的,有新进来的我都没敢用,就是怕出差错。可不知道为什么,供货商已经换了几批了,这种问题还是层出不穷。”
钟望思索了片刻,问她:“这情况你跟文庭说了吗?这连恶意竞争都算不上,更像纯恶心你的,有思绪没有?”
“没有。”
乔明珠确实没有任何思绪,里里外外已经排查好几遍了,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人。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的对象,但跟供应商都攀不上么关系。
“你后面还有大宗采购吗?”
“有的,不过不是非常着急,已经在重新谈渠道了,过两天会有消息。”
钟望常直接道:“你被围剿了,这个时候谈的渠道大概率也有问题。不信你可以试试看。走两条吧,我给你一条我们的渠道,你在外面再谈一条。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库里的资源你摸不到头绪,外面的是很容易露出马脚的。”
说完这句他短暂的笑了一下:“算他倒霉遇到我。”
肖明珠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这事能先别告诉文庭吗?感觉他最近应该也挺烦的。”
钟望摆了摆手:“我不会主动告诉他的,但他要问了我也不会撒谎。不过我建议你还是自己告诉他,你这事情瞒不了太久的。业内那么多人盯着你,一旦你从外面对接渠道,就会很多人上门毛遂自荐。你觉得喻然会不知道?”
“他那个人比猴还精,而且文庭一向让他对接你们的工作,没准儿他现在已经大概猜到了。我劝你还是赶紧自首,他如果知道你发生这么严重的问题,都不告诉他,应该会很难受。”
乔明珠没有说话,她觉得钟望说的对,但他其实不想事事依赖汤文庭,她没有那种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愿景,因为她明白自己在经商这一块天赋实在有限,不久的将来聘请职业经理人一定是明珠集团必经之路。
可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会成为一个拖累,汤文庭不必为了她负重前行,这场爱情可能算不上势均力敌,但一定是并肩前行。
钟望不知道她心里有这么些弯弯绕,知道也会骂一句无聊,他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务实派。在恋爱里向来只追求给予,其他的精神需求一概不论。
钟望临走前还是要走了明珠集团的供应商条目,洋洋洒洒200多个,确实都还是资质不错的。他其实也有点纳闷,是谁在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可就是这么巧,他在中间看到了一个名字。他本来也不欲多想,但恰巧前段时间这人和钟坤刚跟他吵过架,他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他看见乔明珠还给这个企业做了重点标记,应该是已经重点排查过了,钟望有点不放心,拿起手机又给乔明珠发打了个电话:“钟柯那家企业你核查了吗?他跟钟坤穿一条裤子的,钟坤又跟你姐姐在谈婚论嫁,我跟钟坤关系又很一般,但我跟文庭关系好,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你有没有理清楚啊?”
乔明珠被他这一番绕口令说的头晕目眩,但好在关系复杂,但人物不复杂。她很快便抓住了重点:“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爱恨情仇录,但钟柯的这家企业没问题,而且我们还没跟他合作过,只是刚刚过了个名录。”
钟望脑子转得飞快,不肖三秒钟他便说道:“会不会就是进去套取你们的资料呢?你们采购之前不都会进行资质筛选吗?几轮资质验下来,匹配一个完全符合你们供应商资质的公司就非常简单了。”
“而且他敢把钟柯的名字放在这里,就说明这家公司他不怕你查。但你想想看,他一直跟钟坤做的是芯片,跟你做的行业风马牛不相及。”
“我大概有点眉目了,这件事情你就先别问了。最近在谈的那家你们接着谈,下游企业的违约金和上游的高出10个百分点,回头下游给你们赔完违约金,我给你们出货,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钟望这边刚挂了乔明珠电话,那边母亲徐琳的电话就进来了。钟望最近逆反心理很严重,跟家里吵得不可开交,接到所有姓钟的人的电话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腔调。
他当下正好点燃一根烟,轻抿了一口才问道:“什么事?”
徐琳也是个厉害的,仅凭儿子这开口就听说他在抽烟,张口就是一句责备:“你这抽烟到底从哪学来的?你才多点大呀,整天搞这些不着调的东西。我告诉你,你将来上了手术台,你这肺都得是黑的。”
钟望嗤笑了一声:“我好好的上什么手术台?妈,您有事说事,我这里还挺忙的。”
“忙忙忙,一天到晚忙,家里的事情你是一点都不问,我跟你爸最近都不舒服,你什么时候抽空回来一趟?”
永远是一样的说辞,钟望听都听腻了,以前他会觉得这是一种求和的信号,现在完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