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在稀薄的月光下惨白得骇人,唇边沾着方才匆忙拭去却仍未干净的血沫,一点暗红,触目惊心。
冰冷的皮革手套,反而更衬出她脸颊肌肤异样的滚烫。
她浑身都在发冷,唯有这病热灼灼燃烧,多日来的奔波终于在事毕的此刻,猛地一下子爆发。
“林池冶……”
洛缪单膝跪在她面前,用指腹去擦那点血迹,动作急促甚至带着点粗鲁,又一阵咳意涌上,林池冶猛地偏过头,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溢出闷哑痛苦的声响。
“别这样。”林池冶努力从喉间扣出几个字眼,她也在紧紧的抓住他,告诉他,“这只是一时,我会没事的。”
“我们都会撑下去的。”
她想阻拦洛缪的动作,可洛缪似乎着了魔一样,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只是努力想擦拭干净林池冶胸前的那一点暗红。
林池冶叹了口气,索性不管了,只想从别的地方转移洛缪的注意力。
“我说过,别这样。”
她想起了什么,“我了解葛钩帆,他这个人,争名夺利,别人要什么,他就偏要有什么。”
“如果自己失去了,别人也要加倍还给他。”
“只有让他看到,我快死了,他才能信我。”
话还没说完,洛缪就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他掌下绷紧、抽搐。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更紧地扶住她,另一只手笨拙地拍抚她的背脊,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摸到她凸起的脊椎骨。
连日来的策马奔驰、风餐露宿、那场暗藏机锋的深夜会谈……
林池冶说得没错,她也确实没再骗葛钩帆,她是真的快要死了。
“没事了……我们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沙哑。
他解开自己肩后那件浸染了夜露与寒气的厚斗篷,将她细细索索发抖的身体紧紧裹住,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碎裂她身体的战栗。
“只要杀了他……”洛缪咬牙,还是没放弃之前自己的计划。
林池冶摇摇头,“不行,只有小八和老陆,他们的力量太小了,没办法带动整个海盗的风向。”
“我们必须要他的帮助。”
“从今天看,他也还有理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是最有利的。”
“不,不需要。”洛缪并不在意那些,如果不是林池冶再三坚持,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没有资格让洛缪本人亲自去见一面的。
那些宏大的谋划、帝国的安危、叛军的反复,远不及怀中的一切,可她也在渐渐地失去生机。
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洛缪从来……都没办法决定。
林池冶不知道洛缪现在的想法,还以为他又反悔了。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急不来,可嘴头上还是告诫着,让洛谬现在规矩点,不能杀人。不止是不能杀那些海盗,破坏林池冶的布局,更是不能滥杀无辜他手底下那些人。
即使那些人恶心,也有他用得着的时候。
洛谬闷闷,听起来十分不高兴的样子,“你不是早该对我失望透顶,你不是现在还要保护那些人吗?”
“我看到你今天见的那些人,你是不是后悔了,想和那些人在一起,不回来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