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的、沉重地,从背后拥着她,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等待着她的审判。
选择权,这一次,他再次亲手交给了她。
林池冶低头。
冰冷的刀柄在她掌心,又因为她和他的体温,仿佛重新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灼烫又刺骨,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握住。
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背脊,也撞击着她混乱的内心。
林池冶甚至无法想象他的决定。
她曾是他恨之入骨、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人,剧痛和背叛的冰冷仿佛昨日。
如今,位置调转,他阻止林池冶的方式,却还是将决定生死的权柄塞回她手中,用这样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复仇……他的复仇,还是她的复仇?
她想是因为今天她对洛缪说的话起了作用,她见过仇恨的力量,见证过它是如何吞噬一切,她不愿他亦变成只余仇恨的怪物。
他也不该是这样的怪物。
于是林池冶,做出了选择。
她的手指,一根根,缓慢却坚定地收拢,紧紧握住了刀柄。
他没有动,只是拥着她的手臂,微不可察地收得更紧,仿佛这是最后的拥抱。
“这刀只能捅一处。”
“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的声音极为很稳,每一个字都沉在胸腔里,清晰地告诉林池冶,“我没死,你就别拦着——他们本就该死。”
“我会把你送走,你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林池冶感受到洛缪的一点湿吻,一触即离。
“但如果我死了……”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蹭过她的手腕上,“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那些东西,都会是你的。”
洛缪低头,这下终于放开了林池冶,他缓缓起身,衣袍垂落,勾勒出他身体宽大的轮廓。
冰冷的空气瞬间填补进了两人骤然分开的空隙,那些两人身体相贴才勉强残存的温度,此刻只剩下一种空**的,带着寒意刺痛皮肤的触感。
没了她的一点气息,洛缪微微抿了抿唇角,近乎失重的虚无感受,沉甸甸的整个压下来。
他站立时较她高出许多,阴影整个笼罩下来,林池冶却没觉得压迫,只有一片沉默的……死气。
“选吧……不着急,你有很长时间做选择。”他低头,目光却锁住林池冶死死握住刀的手。
林池冶抬头看他。
他鼻梁高挺得近乎倨傲,唇线抿成冷硬的一条,苍白的面容此刻因紧绷而显出几分嶙峋的弧度。
眼窝深邃,睫羽垂落时遮住眸中神色,正翻涌着暗潮。
林池冶指节绷得发白,呼吸凌乱显示着她的内心,同样不平静。
反而是洛缪低头安慰着,他再次从身后轻轻圈住她,下颌刚要贴上她的发顶,怀中的人却骤然回身——
黑色发丝如鞭梢扫过他脸颊,带来一阵刺痛的冷香。
林池冶肩线撞开他手臂的力道带着决绝,趁他力道微滞的瞬息,她已如滑鱼般脱出他的怀抱。
她转身的瞬间,指尖已重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洛缪的动作顿在半空,冷峻瞬间漫上整张脸。
他没想到林池冶会这么快做出决定,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眼尾微垂时,洛缪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翳,遮住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忧虑。
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他没再伸手,只是缓缓站直身体,宽肩绷成平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