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落,斜对面的汉娜“嗤”地笑了一声,她正用一根铁针修补渔网,粗硬的线穿过网眼时发出“嘣”的脆响:“你们疯了吧。”
“你看看她,手上的茧子比渔网还粗,脸上还有疤,跟咱们一样的出身,还想美事呢。”
她抬眼瞥了艾诺林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尖刻:“埃德特读再多书又怎样?难道还能把她的出身洗白了?”
“咱们这种人,骨头里就带着鱼腥味,这辈子也就配蹲在码头跟鱼打交道,还想往高处爬?小心摔下来,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成。”
汉娜的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顿时静了一瞬,没人搭话。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有些夸赞,当不得真的,但偏偏会有人较真把气氛弄得尴尬。
莉娜张了张嘴想反驳,也被汉娜的话堵得没了声。
艾诺林握着刀的手没停,刀刃划过鱼腹的声音平稳,手也始终没停,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说话。
可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
艾诺林感觉到烦躁。
她垂着眼帘,没人看见她睫毛颤了颤——方才众人的赞叹和此刻的嘲讽混在一起,在她耳朵里都只不过是烦人的噪音。
一个小姑娘的话,她没当真,但这不代表真有人可以借天真、说真话为理由,看她的笑话。如果按照她以前,她一定……
“林。”
晨雾还没散尽,带着咸腥的海风卷过沙滩,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
艾诺林迟疑间刚抬头,就见那匹栗色骏马猛地停在她面前。
马背上的青年翻身跃下,带着一身寒气。
艾诺林脸上下意识地挂起一点笑容,他没说一句话,只弯腰攥住她冰得像铁块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埃德特声音有些喘息:“怎么又来弄这些了。”
艾诺林手里的鱼“啪嗒”掉回桶里,水花溅在他靴上,他却像没看见。
艾诺林没说话下,只看她的眼睛埃德特就知道她又是老借口。
“我带她回去了。”埃德特并不完全熟悉这些人,但依然保有着该有的礼貌。
他扬声对周围收拾渔网的妇女们告别,声音里还带着奔行过后的微哑,目光扫过她们时却很清亮。
“哎,好嘞!”
“就是,这大冷天的,快带她回去吧,我们这没什么事了。”
“是啊……。”
很多声音应和着,但更多人借这个机会打量着突然出现英俊男人的容貌,和他身旁马背上的东西。
埃德特看向艾诺林,问她的意思。
艾诺林摇头,“没什么,帮她们弄的,没我的东西。”
埃德特:“可以走吗?我们回去。”
艾诺林向着周围人点点头,又跟莉娜打了声招呼,这才跟着离开。
“怎么又来弄这些了?”埃德特微微皱眉,他没骑马,单手牵着马让艾诺林走到里侧。
艾诺林走得缓慢,没什么精神回应,“待着也没意思,来就来了。”
“你现在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
艾诺林对此并不在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会突然死了,怕什么。”
埃德特沉默。
他从前就是这样,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艾诺林也没怎么在意他怎么样,自己走自己的路。
“你总是这样……”
艾诺林听到旁边微小的自语声,如果不是仔细听,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