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做事不要太张扬
在官场上行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应尽量减少“福中祸”的苗头。汉代的汲黯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
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他的先人很受古时卫国国君的宠信,到汲黯一共七代,代代为卿大夫。汲黯凭借父荫,在汉景帝时担任太子洗马,以庄重为人所敬惮。汉景帝去世时,太子即位(即汉武帝),汲黯为谒者。当时东越各国相攻战,武帝派汲黯去视察。他没有到东越,只走到吴郡就回来了,汇报说:“东越人互相攻战,是他们本来的习俗,不值得让天子的使者去视察。”河内郡失火,绵延烧毁了一千多家,武帝派汲黯前往视察,他回来报告说:“百姓家中失火,房屋相临比而延烧,不值得担忧。臣经过河南郡,河南的贫民为水旱灾害所伤者有一万多家,有的甚至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行事,持节打开河南仓库的粮食,以赈济贫民。臣请求归还节杖,并伏矫诏之罪。”武帝表示赞许而赦免了他,迁为荥阳县令。汲黯以当县令为耻,借病告归乡里。武帝听说了,就召拜为中大夫。因为他屡次直言进谏,不能久留在朝内,就迁为东海郡太守。
汲黯学黄老之言,为官理民,好以清静为治,选择适当的属吏而委任以政事。他的治理,只是责以大体,不苛求小节。汲黯好得病,躺卧在内阁中不出来。过了一年多,东海郡大为治理,为人所称道。武帝听说,召入朝廷为主爵都尉,位列于九卿。但他治事仍是无为而已,只弘张大体,而不拘于琐细的法规。
汲黯为人性格倨傲,少礼节,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合于自己心意的他能优礼相待,不合自己心意他连见一见都不能忍受,士人也因此不依附他。但他很好学,崇尚气节,品行修洁,好直言进谏,屡次触惹得皇上发怒,常仰幕傅柏(汉景帝时梁国人,为梁孝王将,生性亢直)、袁盎(汉景帝臣,史称其为人大体慷慨)的为人。也因为屡次直言进谏,不能久居其位。
在那时,太后的弟弟武安侯田蚡为丞相,中二千石来谒见,田蚡都傲不为礼。可是汲黯见田蚡未尝施拜,经常只是一揖,田蚡不敢不为礼。大将军卫青为侍中,武帝坐在茅厕中接见他。丞相公孙弘私下求见,武帝有时连冠都不戴。至于象汲黯求见,武帝不戴冠是不接见的。武帝曾经坐在武帐中,汲黯前来奏事,武帝没有戴冠,望见汲黯,赶紧躲入帐中,让人批准他的奏章。他就是这样被武帝所礼敬。汉武帝正在招募文学儒者,总是说“我欲如何如何”,汲黯回答说:“陛下心内多欲而外表好施仁义,为什么要效仿唐尧、虞舜之治呢!”武帝默然,气得脸色大变,为此罢朝。公卿大臣都为汲黯担心。武帝退下之后,对左右说:“汲黯的憨直也太过分了!”群臣中有人指责汲黯,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辅弼之臣,难道是让他们阿谀奉承,陷主上于不义的么?况且我已经身在其位,纵使珍惜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辱没朝廷呀!”
汲黯多病,病将满三月,武帝曾几次批准他回家养病,但他始终没有养好。最后一次生病,庄助为他告假。武帝说:“汲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庄助说:“如果让汲黯居官任职,他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但假如让他辅佐年少的君主,就好比坚守城池一样,招之不能使他来,挥之不能使他去,虽然是自以为有孟贲、夏育之勇,也不能改变他的立场。”武帝说:“是的。古时有社稷之臣,象汲黯,就有些近似了。”
张汤因为改定律令被任命为廷尉,汲黯屡次在武帝面前指责张汤,说:“您身为正卿,上不能褒扬先帝的功业,下不能抑制天下的邪心,安国富民,使监狱空虚,这两者你一样也做不到。你明知不对而苦心成之,析言破律,以就其功,你为什么把高皇帝的法律胡乱更改呢?您恐怕要因此而断绝后代了。”汲黯有时与张汤辩论,张汤之辩常在对词句字眼的琐碎苛求上,而汲黯所持议论又过于亢直高旷,不能使张汤屈服,他便忿怒地骂道:“天下人都说刀笔吏不能当公卿大臣,果然如此。让天下人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的,一定是张汤了!”
这时,汉朝开始征讨匈奴,怀柔四夷。汲黯主张国家不要多事,乘武帝闲暇,常建议与匈奴和亲,不要兴兵。武帝正向慕儒术,尊崇公孙弘。等到事情越来越多,吏民就开始投机取巧了。武帝便又研究法律,而张汤等人就凭借屡次请求处决犯人而得到宠幸。可是汲黯经常诋毁儒术,当面揭发公孙弘等行为诈伪、耍小聪明,以阿谀取悦于皇上,而刀笔吏专门深文周纳,陷人于罪,使人不能明了真相,只以压服百姓为功。可是武帝越发赏识公孙弘、张汤。公孙弘、张汤心里恨透了汲黯,心想就是武帝也不会喜欢他,便打算借故诛杀他。公孙弘为丞相,便上言说:“右内史所辖境内多有贵人宗室,难于治理,除非是素有重望的大臣就不能胜任,建议改汲黯为右内史。”汲黯当了几年右内史,官事毫无废辍。
大将军卫青地位越来越尊贵,他姐姐又当了皇后,可是汲黯依然与他抗礼。有人劝说汲黯道:“从天子那里就希望群臣屈身于大将军,大将军地位越来越尊贵,您不可不下拜。”汲黯说:“以大将军而有行揖的客人,难道他就不尊贵了么。”大将军听说了,更加敬重汲黯,屡次请教国家朝廷的疑难问题,对待汲黯胜于平生好友。
淮南王刘安图谋造反,但忌惮汲黯,说:“他好言进谏,守节操,能为道义而死,很难用错误的道理迷惑他。至于要说服公孙弘,那就象拔掉幼芽、振落枯叶一般容易。”
开始汲黯位列九卿的时候,公孙弘、张汤只是个小吏。等到公孙弘、张汤渐渐贵显,与汲黯为同位,汲黯又攻击公孙弘、张汤等人。不久公孙弘官至丞相,封为列侯。张汤官至御史大夫。当年的丞相吏属都与汲黯为同列了,甚至尊贵受重用超过了汲黯。汲黯心中不服,不能没有一些怨望之情,见了武帝,就上前言道:“陛下使用臣子好象堆积柴薪,后来者居上。”武帝默然不语。等到汲黯退下,武帝说:“为人果然不可不学,看汲黯说的话,他的憨气更厉害了。”
过了不久,匈奴浑邪王率领部属归降汉朝,汉朝发车二万辆迎接。官府没有钱,就从民间赊借马匹。有的百姓把马匹隐藏起来,马匹不能备足。武帝生气了,要斩长安县令。汲黯说:“长安县令没有罪,只有斩了汲黯,百姓才会拿出马匹。而且匈奴背叛他们的君主而投降汉朝,汉朝可以让沿途各县用驿车递送,何必搞得天下**不安,让夷狄之人有机可乘呢?”武帝不说话了。等到浑邪王来到,商人与他们做生意,坐罪当死者有五百多人。汲黯请求单独接见,见于高门殿,说:“匈奴攻打要路关塞,断绝和亲,中国兴兵讨伐,死伤者不可胜计,而军费多达数百万。臣以为陛下俘虏了匈奴人,一定都作为奴婢赐给了从军死难者的家属;所虏获的物品,也一并赐予,以慰天下之苦,安百姓之心。现在没有做到这些,浑邪王率领数万之众来降,陛下空虚府库以赏赐,征调良民以奉养,待他们犹如骄子一般。愚民哪里知道在长安城做买卖,会被执法吏认做私运违禁物品出边塞呢?陛下既然不能取匈奴的资财以告慰天下,又以苛细之法杀死无知之民五百余人,正所谓‘为了庇护树叶而伤害树枝’,臣很以陛下为不可取。”武帝默然,不肯同意,说:“我很久没有听说汲黯讲话,如今又开始胡说了。”过了数月,汲黯触犯了小法,正赶上赦令而只被免除了官职。于是汲黯隐居于田园。
过了几年,正值改行五铢钱,百姓有很多偷铸的,以楚地为最甚。武帝认为淮阳是楚地的属郡,就召拜汲黯为淮阳太守。汲黯伏地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屡次强行授任,然后他才奉命。武帝召见汲黯,汲黯对着武帝哭泣道:“臣以为至死也不会再见到陛下了,想不到陛下又录用为臣。臣常有病,没有能力担任郡中政事,臣愿意充任中郎,出入宫禁,为朝廷补过拾遗,这是臣的愿望。”武帝说:“您瞧不上淮阳么?我现在不是已经召您回朝廷了么?只是淮阳的官吏与百姓合不来,我只想借用您的重望,卧在**就可以治理好的。”汲黯辞行以后,拜访大行长官李息,说:“汲黯被抛弃到郡中,不能参与朝廷的议政了。但御史大夫张汤,其智慧足以拒谏,其诡诈足以饰非,专务巧佞之语,诡辩之辞,不肯持正为天下人说话,一心阿顺主子的意愿。主子不喜欢的,他便诋毁,主子喜欢的,他就赞誉。他好兴起事端,舞弄文法,内怀奸诈以操纵主子意图,外靠贼吏以加强自己的地位。您位列九卿,不早上言,就会与他一起受处罚了。”李息害怕张汤,始终没有敢上言。汲黯在郡中按照老章程治理,淮阳政治清明。后来张汤果然垮台,武帝听到了汲黯对李息说过的话,就按律治罪李息。命汲黯出诸侯国相的官秩继续治理淮阳。
[点评]
老子讲求“无为而治”。以前认为黄老思想是一种消极的处世方法,但汲黯却由始至终地保持这种只弘扬大体,不拘于琐细的生存之道。不知是否对“无为而治”又有了新的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