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小说涯>云泥之别和天壤之别的区别 > 黑暗低谷(第1页)

黑暗低谷(第1页)

十一月七日,展览前夜。

野生画廊二楼,最后一遍灯光调试。射灯的光束在墙面上游走,从《雨夜巷口》移到《便利店凌晨》,移到《折叠床》,最后停在《天亮之后》——那幅巨大的背影上。陆云深站在梯子上,用水平仪检查画框的角度,指尖拂过画面边缘,触感冰凉。

“左边再高两毫米。”方清在下面指挥。

陆云深调整挂绳,金属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里的自己背对世界,肩膀紧绷,但脊梁挺直。远方破晓的光刺破云层,在江面投下细碎的金鳞。

“好了。”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有轻微回响。

阿杰推着酒水车进来,瓶瓶罐罐叮当作响。“陆哥,红酒和气泡水都到了,点心要明早才送来。花艺师说明天八点来布置。”

“嗯。”陆云深从梯子上下来,接过清单核对。动作熟练,表情平静,像过去的每一天。只是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嘴角的伤口结了深褐色的痂,在灯光下像一枚丑陋的烙印。

方清走到他身边,递来一支烟。两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湿冷。

“明天……”方清顿了顿,“陈墨那边,我打听到消息,他联系了几个评论家,打算在展览中途发难。说你的画‘消费苦难’、‘迎合底层猎奇’。”

陆云深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风里迅速消散。

“让他们说。”他声音很淡,“真的东西,不怕人说。”

“但会影响销售。”方清看着他,“如果一张都卖不出去,林砚的后续治疗费……”

“会卖出去的。”陆云深打断他,语气笃定,“我联系了几个以前的老客户,他们答应来看,也答应如果画好,会买。虽然不多,但够前期治疗费。”

方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爸那边……没再找你?”

陆云深弹烟灰的动作停了半秒。“没有。”他说,很平静,“协议签了,他满意了。不会再找麻烦。”

“签了什么协议?”

陆云深没回答,只是抽烟。烟雾在风里扭曲,像某种挣扎的形状。窗外,滨江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那些高楼大厦的灯火,曾经是他俯瞰的风景,如今是遥不可及的背景。

“方老师,”他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之后我不在画廊了,林砚这边,麻烦您多照顾。他脾气倔,但心软。妹妹的治疗费,我会定期打过来,但别告诉他是我给的。就说……是画卖的钱。”

方清的手指一颤,烟灰掉在地上。

“你要走?”

“嗯。”陆云深看着窗外,“去个远点的地方。可能出国,可能去南方。还没定。”

“为什么?”

陆云深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淡。

“因为有些事,我在,反而不好。”他说,“我爸虽然答应不动他们,但条件是我不在。我走了,他们才安全。画廊才能好好做下去,林砚才能……好好画画。”

方清不说话了。他狠狠抽了口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陆云深,”他最终说,“你他妈真是个傻子。”

“嗯,我是傻子。”陆云深承认,“但傻子,也有想保护的人。”

两人沉默地抽完烟,回到展厅。阿杰已经摆好最后一排椅子,正在擦酒杯。看见他们,她抬起头,眼睛很亮。

“陆哥,方老师,都准备好了!明天一定会很成功!”

陆云深看着她年轻热情的脸,点点头。

“嗯,会成功的。”

他说完,转身下楼。走到储物间门口,他停下,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照在桌上摊开的素描本上。是林砚的,最新一页画的是他昨晚在梯子上调灯光的侧影,线条很急,很乱,但抓住了那种专注的疲惫。

陆云深盯着那幅素描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合上本子。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很厚,里面是两万现金——是他这半个月工资,加上以前藏在袜子里的最后一点私房钱。他把信封压在素描本下面,用笔压住。

然后他走到墙角,提起那个已经收拾好的背包。里面东西很少:两件换洗衣物,母亲的照片,那支钢笔,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安眠药——是昨天去医院开给林溪的,多开了一盒,他偷偷留下了。

他背上包,关上台灯,走出储物间。画廊里很安静,只有二楼隐约传来方清和阿杰的说话声。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没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像某种终结。

夜很深,风很大。他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机场。”他说。

车子驶向城外。他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像一场褪色的梦。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林砚的短信: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