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虞则立刻低呵,“你这说的什么话?!小盏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我们生的有什么区别!你怎么能——”
“我知道!”
孟漾眼眶迅速红了,急声打断他:“我知道!!”
“小盏虽然一直叫我姨姨,但我是把她看成女儿的,你以为如果可以,我会看着她去死吗?!我舍得吗?!我陪在小盏身边的时间比你多得多!!!”
祝无虞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眸,“你是担心钱?我那边可以应急,我多接几个通告,我开的价还可以再高点,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借……”
“不是,”孟漾强忍着眼泪,低声道:“不是钱的问题。”
“刚才医生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小盏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现在就算有特效药,也不一定能救活她……”
“而拖的时间越长,她就越痛苦……无虞,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不敢来看她了,我害怕……我害怕看到她那么脆弱的样子,我受不了……那也是我的女儿啊……”
祝无虞沉默,眼尾变得像是沁了血一样红。
他们都没看到,黎眠猛然攥紧手指,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
孟漾说她害怕……她又何尝不是?
小盏是她十月怀胎,亲自生下来的!
她还小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似乎抱她的时候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弄疼她。
那个时候,她似乎只有待在她身边才有安全感,有时她去吃个饭,小盏都会哭着要找她。
后来她学说话,说的第一个字是“妈”,第一个词是“妈妈。”
就连她学会走路,都是因为她在院子里脚滑摔了一跤,她急切地想到她身边。
她对着她哭,对着她笑,以前相处的一帧帧一幕幕在她脑海挨个儿闪过,和现在病**的小姑娘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心痛得几乎没办法呼吸。
孟漾说的话她怎么可能没想过。
母女连心,生病的是小盏,她却也痛苦万分,恨不得以身替之。
医生说她就算活过了这三个月,后面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多拖一天,她就多一天受病痛的折磨,那这样……还不如给她个痛快。
可她……
可她是她的女儿啊!
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才三岁,这大千世界她以脚丈量过的地方不过方寸之地,她眼睛看过的色彩也不过几个春秋。
她怎么忍心,怎么舍得?!!
那是她的女儿啊!!!
这方角落安静得仿佛被隔绝在世界之外,洋溢着浓重的悲伤。
不远处有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来来往往,看到这边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这样的事在医院每天都有发生,可真实落在每个人身上,能让人疼得宛如剜心。
“再、再过一阵……”
黎眠突然开口,干涩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孟漾和祝无虞瞬间朝她看来。
黎眠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抬头,却是在对他们说,“再试试,再试试……”
“或许我的运气好,或许老天能终于开眼,看在小盏还小的份儿上愿意放她一马……如果不行的话,那我们,就送小盏离开吧。”
孟漾彻底忍不住,扑进祝无虞怀里大哭起来。
祝无虞别开头,眼泪从脸上滑落。
黎眠却仿佛已经彻底冷静,站起身:“钱的事,还要麻烦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