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萧墨凡推开窗,一眼便望见了船头那抹静立的身影。
轻柔的发丝随风飘拂,衣裙亦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虽静静伫立着,单薄的背影却在辽阔江天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孤寂而坚韧的力量。
只是这背影……竟与意儿有八九分相似。
萧墨凡眸光微凝,沉思片刻,拿起一件素色披风,转身下了楼。
“怎一直站在此处?”
萧墨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随即将披风递了过去,“江风凛冽,莫要染了风寒。”
楚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披风上,认出这是自己还是“柳之意”时,留在他柳州城府邸的那件。
她没推辞,道了声谢便接过披上。
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侯爷,您说,陛下看到那些证据,会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吗?”
萧墨凡亦望向那不断后退的绵延山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为何,要将所有与太子有关的证据都隐去?”
楚卉唇角牵起一抹落寞的弧度:“太子与周家在朝中根深蒂固。陛下是不会为了一个商贾的冤屈,就去撼动他们的。
若证据里牵连出太子,这无异于将陛下置于炭火之上。
届时,众目睽睽下,陛下若维护太子,必会寒天下民心;可若因此案欲动太子,则牵一发而动全身,逼急了,太子与周家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图谋那个位置。
周凌手握兵权,周相掌控文臣,太子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一旦他们起事,朝廷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纵使陛下最终平定,东陵国也必元气大伤,如何抵御虎视眈眈的外敌?”
她微微侧首看向萧墨凡,眼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释然:“太子说到底,不过是被楚松远利用了。这一次,我只求楚松远付出应有的代价。至于太子嘛……”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而深远,“就交给那些真正能与之周旋的有识之士去解决吧。”
萧墨凡凝视着楚卉,心中暗自惊异。
他未曾料到,眼前这位商贾之女,竟能将朝堂局势剖析得如此鞭辟入里,又能如此审时度势,在个人血仇与家国大义间做出如此清醒而艰难的取舍。
为了天下百姓免遭动**之苦,甘愿忍下滔天恨意,这份远超寻常男儿的洞见与胸襟,也令他刮目相看。
落日熔金,余晖温柔地笼罩着楚卉,为她清丽的侧影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
萧墨凡静静地望着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凝滞了。
他看着她眼角那颗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朱砂痣,心里不受控制的猛跳几下。
萧墨凡一惊,忙慌乱的移开目光。
或许……或许他有这种悸动的感觉,是因为,眼前的女子与意儿有几分相似,又或许,她是意儿的半个师傅。
给自己莫名的情绪解释清楚后,萧墨凡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意儿以前,是不是喜欢缠着你?”
提到柳之意,萧墨凡嘴角的笑意加深,语气也跟着温柔了许多。
楚卉笑了笑,没回答。
她不想再骗他,但又不能澄清事实,便只能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楼五匆匆跑了过来:“侯爷,楚松远想咬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