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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告殇(第2页)

十一月期中监考,他们被分到同一间教室——一二班。那是个阴雨天,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混着窗外细密的雨声,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刘胜齐巡完最后一圈,在讲台抽屉里留下一张草稿纸,折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干。纸上的铅笔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球,星球表面坑坑洼洼,像被铅笔头戳出来的。旁边一行小字:“晚上十点,实验楼顶平台,穿厚一点。”艾望玉攥着那张纸,掌心很快汗透了。纸角在她手里软得像要化开。

夜里平台的风果然带着初冬的刀子味,刮得人颧骨发疼。刘胜齐从背包里掏出两罐百事可乐——那种蓝得发亮的限量版,据说只在省城的高端超市才有。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两颗浸过水的宝石。

“你从哪弄来的?”她压低声音问,惊奇里带着不安。

“只要功夫深,铁棒都可磨成绣花针,何况这瓶小小的饮料乎?”他学着她皱眉的样子,故意拖长音调,嘴角却藏不住得意。其实她知道,这是他托了在省城读研的表弟,坐三小时火车捎回来的。可她不问,他也不说破。

两人并肩坐在水箱的阴影里,铁皮水箱把风隔开,留出巴掌大的一块暖处。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像熄灭的烛火。操场上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在水泥地上交缠。喝到第二罐时,他的手指开始不安分,沿着她手腕内侧慢慢往上划,指腹描摹着淡青色的静脉,像在读盲文。她侧过脸,看见他睫毛上沾了一粒啤酒泡沫——他出门前偷偷喝了半罐啤酒壮胆。那点泡沫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她凑过去,用舌尖轻轻舔掉。咸的。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像被戳破的气球。他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压向自己,吻得又急又深,像要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部夺走。可乐罐滚到脚边,当啷一声,在空荡荡的平台上荡出老远。风把他们的喘息撕得七零八落,混着远处食堂锅炉房传来的嗡嗡声。

再后来,他们开始寻找更隐秘的角落,像两只觅食的兽,专挑月黑风高的时辰。

周五傍晚的音乐教室,琴盖落满灰,像一口口沉默的棺材。他把艾望玉抱上那架老珠江钢琴,琴键在她臀下发出闷重的低音,混着琴弦的共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鼓掌。

寒假值班的图书馆,暖气时好时坏。她背贴着墙壁,裙子被他推到腰际,冰冷的墙砖激得她浑身激灵。刘胜齐用牙齿咬开她衬衫第三颗纽扣,舌尖沿着锁骨一路向下,像条觅食的蛇。每一次都像偷尝禁果,每一次都带着“会被发现”的惊险,却也因此更加炽热。那种炽热里混着罪恶的甜,像掺了砒霜的蜜糖。

真正越线的那晚,是腊月二十四,湘北的小年。学校组织老师聚餐,吃的是猪膀肉,满屋子都是沸腾的铜锅味和白酒的冲劲儿。散场时雪下得正大,鹅毛似的,把路灯都压得黯淡。刘胜齐说:“去我宿舍凑合一晚吧,反正就几步路。”声音不大,却像往热油里滴了水。

那间单身宿舍在学校最里的角落,不足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墙上贴着发黄的《灌篮高手》海报。窗棂上结着冰花,像羽毛状的裂纹。刘胜齐从床底拖出一只生锈的铁皮炉,烧起木炭,房间里很快升起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混着硫磺味。

艾望玉坐在床沿脱靴子,袜子被雪浸得半湿,脚指头冻得发白。

刘胜齐蹲下去帮她,手指碰到她脚踝时两人都顿了一下。那截脚踝细得惊人,像一掐就断的芦苇。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是刘胜齐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灯罩歪了,投下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巨大,在墙上摇晃,像一场皮影戏。

他起身关了灯。黑暗里只剩呼吸和心跳,还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那声音像某种倒计时。他俯身吻她,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像安抚又像确认。羽绒服拉链被拉开的瞬间,冷空气贴上来,她随即被他的体温覆盖。他的手掌顺着毛衣下摆探进去,掌心滚烫,指尖却微微发抖。那双手带着不容置疑的灼热,粗粝的指腹剐蹭过她腰侧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当他的掌心终于覆上那片从未被造访的柔软时,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吻变得潮湿而绵长,像要吞没她每一寸呼吸。她仰起头,在黑暗中看见炭火的红光在他轮廓上跳跃。他的手向下滑去,解开裤扣,声音虽小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她感到他膝盖温柔而坚定地分开了她的双腿,这个动作让最后一丝寒意也消散了。

炭火忽然爆出最后的火星,然后渐渐暗下去。

单人床的木板呻吟着,像生锈的铰链。窗外雪落无声,房间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她记得自己的指甲在他肩胛留下几道红痕,记得她将脸埋进他肩窝,压抑的呼吸混着眼泪,咬住了他肩头的旧毛衣。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阳光照在窗台的冰棱上,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刘胜齐先醒,睁开眼,视线还蒙着一层雾,却一下子被她吸住:她侧躺着,脸颊在枕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弧,像新雪被小动物踩出的窝;那窝底盛着一点柔光,恰好是睫毛投下的碎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被子滑到胸口,锁骨下陷处蓄着一湾淡金色的影子,像一枚安静的小湖泊;湖面偶尔被心跳惊起涟漪,又悄悄平复。她的嘴唇微张,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他不敢出声,只把呼吸调到最轻,生怕将她惊醒。可她还是感觉到了,睫毛扑闪两下,像蝴蝶抖开翅粉,眼睛没睁开,唇角先弯出一点笑意。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醒来”,不是他睁开眼,而是整个清晨被她轻轻点亮。

艾望玉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像要把这一夜的温度永远按进肋骨深处。

再后来,三月开学。操场边的迎春花刚冒花苞,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艾望玉发现自己晨跑时一阵恶心翻涌上来,胃像被拧了的湿毛巾。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她请假去了医院,挂的是妇科。候诊室里放着健康教育宣传片,声音机械而冰冷。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上面冷冰冰的两行字像一记闷棍——“早孕”。

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器材室里那场粉笔灰做的微雪,想起实验楼顶上那罐限量版的可乐,想起腊月二十四窗棂上的冰花。所有细节像雪崩一样压下来,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没哭,也没立刻找人分担,只是捏着那张薄纸,反复对折,直到它缩成指甲盖大小的硬方块。

晚饭前的走廊里,她把它塞进刘胜齐手心,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说。

刘胜齐展开纸条,只扫了一眼,血色瞬间从脸上抽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事情太大了,大到他不敢独自兜住。他得第一时间告诉家里的“太上皇”——晚一步,局面可能彻底失控。

可话还没说完,刘兵生的脑子已经“嗡”地炸开。

朦胧的月光,映得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他忽的站起来,拎着坐椅“啪”地摔去,飞出的椅子砸在土墙上又重重的掉到地上。刚才儿子那句“艾老师有了”,像颗闷雷在他脑仁里滚了三遍,他才猛地咂摸过味儿来。

“把人家女老师的肚子搞大了?!”

刘兵生耳朵里只有嗡鸣。羞怒、惶恐、怕丢尽祖宗八辈的脸,所有血一下子冲上脑门。他又蹿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晒场边,抄起那根磨得溜光的枯桑树枝,劈头盖脸朝儿子抽过去。

“丢人现眼的孽障!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祸根!”

风裹着枯枝的呼啸,刘胜齐心里直发毛:这条命真要交代在这儿了。他蜷身护住下身,胳膊却成了替罪的肉盾。噼啪几声脆响,旧棉袄绽开道道裂口,翻卷的棉絮瞬间被渗出的血渍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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