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三章六月初三
六月初三,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上浮起了一层青烟。
今年的天热得特别早,才六月初,护城河的水位已经降了一半,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淤泥。
内阁值房,李彧刚搁下批红的朱笔,就听见了值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管家满头大汗地闯进来,后襟全被汗水浸透了,薄薄一层贴在后背上。
“大人!”他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急促道:“夫人、夫人不好了!夫人今日在去云河寺上香的马车上,在、在西郊枫林道遇劫了!”
李彧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他慢慢抬起头,看见刘管家手里还捧着一支木簪子,簪子截断成两半,尾巴处还沾着半的血迹。
“怎么回事?”他微微皱起眉,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握拳的手指节却已因用力过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隐隐浮现。
刘管家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夫人……夫人的马车是被一伙蒙面人截住的,丫鬟们全被打晕了,等老奴收到消息带人赶到时,就、就只找到了这支断簪……”
刘管家说着从怀中又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小心翼翼展开,递了过去:“还有这个……”
帕角绣着金丝缠枝纹已被血完全浸透,这是阮银银的绣帕,李彧一眼便看出了。
“劫匪留了话……”刘管家抖着手递上一张字条,“要大人申时独自前往枫林,否则……”
剩下的话刘管家没有再说下去,李彧一言不发的解下官袍,外间候着的阳和此时听到消息,不由走进来,担忧道:“大人,西郊枫林道地形复杂,那群劫匪又要您独自前去,恐有埋伏……”
阳和话音未落,李彧已从案几暗格中抽出一柄细长软剑,寒光一闪,缠入腰间。
他目光沉沉,声音低冷道:“备马。”
阳和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担忧之色,张口还想再劝,却见李彧已经抬手止住他的话,道:“不必多言。”
他顿了顿,又冷声吩咐道:“调一队暗卫,远远跟着,但未得我令,不得现身。”
刘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合时宜提醒道:“大人,但那张纸条上说了要您独自前往……”
阳和颇有些恼怒的斜了眼一旁的刘管家,刘管家见状马上紧闭住了嘴。
李彧却唇角微勾,眼底再无一丝笑意:“他们既要我独往,我便独往。可若他们敢伤她分毫……”他指节轻叩剑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么一个也别想活了。”
跟了李彧这么多年,阳和看他已经这般说了,知道劝不住了,只得咬牙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
西郊枫林深处,一处隐蔽山窝里。
阮银银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倚着树根,手里端着个碗,正往嘴里大口扒饭。
这日头可真是晒人啊。
她感觉自己好像那太阳下的一条咸鱼干,再晒会儿估计都能直接装盘上桌了。
围坐在她周围的有七八个彪型壮汉,此时他们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大碗,碗里米饭堆得高高的,上面还盖了一层萝卜干和红烧肉。
其中一个光头男看阮银银这般大咧无形象,不由皱眉,颇有些嫌弃道:“不是首辅夫人吗?怎么一点贵夫人的样子都没有?”
话说完,光头男又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俺们村里的地主婆吃饭都比你斯文。”
阮银银扒饭的筷子一顿,头身不动,眼神往他那边斜了眼。
不是她不想顾形象,是这么热的天,热得她前胸后背都浸透了汗,在荒郊野林的,头顶太阳毒辣辣的,周围也没个遮挡物,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的程度。